從外配子女、新台灣之子,再到新移民二代(簡稱「新二代」),他們究竟是誰?這些年的政策變遷,又怎麼影響這群人自我認同?
如果你從未接觸過新二代議題,又對這些問題感興趣,《獨立評論@天下》這篇文章,將幫助你了解台灣新二代的處境與困境,一窺他們在台的多元面貌。
「新二代」、「新台灣之子」的定義是什麼?
從小,一群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因為父母一方擁有東南亞籍,就被冠上不同稱呼。他們早期是帶有歧視意味的「外配子女」、「新台灣之子」,如今成為官方和社會大眾口中的「新住民子女」或「新二代」。
根據內政部《新住民發展基金收支保管及運用辦法》,新住民的定義為:「臺灣地區人民之配偶為外國人、無國籍人、大陸地區人民及香港、澳門居民。」這群新住民所生下的子女,即是「新住民二代」或「新移民二代」,簡稱「新二代」。(請參考:別再叫外籍新娘!新住民究竟是誰?)
根據內政部2018年的調查,新住民平均生育人數為1.3人。按照近年新二代成長速度推估,2030年時,25歲的青壯世代,將有13.5%是新二代。

台灣新二代政策的變遷
1990年代初期,「婚姻移民」現象逐漸明顯,隨著新住民誕下越來越多新生兒,一股不安焦躁,隱隱擴散於社會中。這群被視為「人口素質低劣的外籍新娘」,生下的子女大批抵達就學年齡,讓社會逐漸無法忽視其存在。
2003年,天下雜誌以「台灣變貌」為封面故事,探討「外籍新娘」和其子女的現象。該專題獲得廣大迴響,「新台灣之子」一詞正式進入大眾視野,迅速成為「外籍新娘子女」的代名詞。
從低素質「外籍新娘子女」,到跨文化的「新南向尖兵」,這些年台灣的新二代政策有哪些轉變?

當年為了緩解社會集體焦慮,政府展開一系列的「輔導」計劃。2005年成立的「外配基金」,被用來「照顧輔導外籍配偶」;2012年的「全國新住民火炬計畫」,用以推廣東南亞文化、培育新住民人才,「新二代」這個稱呼,也漸漸取代「新台灣之子」。
社會輿論也有了大幅度轉彎。2016年,台灣總統蔡英文提出「新南向政策」,讓「東南亞熱」持續延燒。當年低素質的「新台灣之子」,搭著新南向順風車,搖身一變為「佈局東南亞的小尖兵」。
新二代的語言和文化優勢突然被放大,不少海外培力計畫、新二代優勢論壇等活動,如雨後春筍般浮現。108學年度,教育部更在12年國教,增設新住民語文教學,讓新二代可以學習「媽媽的語言」。
如今新二代就學人數,在過去6年間,有逐漸增加趨勢。根據2020年教育部統計,新二代學生共30.5萬人,佔全體學生7.3%。其中,父母來自中國大陸地區佔最大宗(43.9%),東南亞國家中則以越南(35.5%)、印尼(9.1%)為多。


新移民二代可能面對哪些困境?
然而,土生土長的新二代,在台灣又面對哪些困境?
(一)自我認同
從小,不少新二代聞著魚露味、吃著辣椒長大。或許因為一頭捲髮或黝黑的皮膚,他們有了與生俱來的原罪;又或許是一雙保平安的耳環,曝露自身的東南亞血統。他們的跨文化背景,在當年的台灣,成了「非我族類」的存在。
這些自我認同的焦慮不安,常伴隨新二代長大。當年無論成績好壞,他們都要去課後輔導班報到;也常被叮囑「不要太像媽媽」。比起一般人,他們必須更努力證明自己,才能撕下標籤。有些人在求學過程悄悄隱去「新二代」身份,只因最害怕被人問起:「你覺得自己是台灣人還是越南人?」
這些自我認同的錯亂,讓他們失去許多認識媽媽家鄉的機會。偶爾回到媽媽原籍國探親度假,卡在牙縫裡的生硬語言,卻不知自己是歸鄉人還是異鄉人。一位柬埔寨新二代就曾投書,由於自己不會說母語,在柬埔寨被親戚誤認為啞巴。

(二)社會歧視
「你不用學越語,專心把中文學好就可以了。」「我不想聽到一種語言,是你可以和媽媽講,可是我聽不懂的。」從小,新二代不被鼓勵學「媽媽的語言」,媽媽也怕「教壞台灣人的孩子」。
過去,新住民在家庭中沒有獲得應有的尊重,甚至被矮化,媒體報導他們假結婚真賣淫、會降低台灣的人口素質、拿到身分證就會逃跑……這些負面、可憐、弱勢的形象,不僅讓社會大眾反感,也影響家庭成員的看待方式。
2016年提出新南向政策後,原本被視為台灣「負擔」的東南亞語言和文化,搖身一變成「資產」。新二代突然「被想象」成具有跨文化與多語言優勢,巨大反差讓不少人無所適從。
當年新二代接收太多媽媽和其母國的負面標籤,已經喪失欣賞另一種文化的動機。根據內政部2018年的調查,4成左右的新二代,目前不會父或母的原籍國母語。一位新二代對這樣現象投書:「為什麼新二代對台灣的價值,取決於是否拉低一個學校班級的平均課業表現、和是否能為台灣帶來經濟效應?」

聽新二代說自己的故事
如今,新二代致力發出自己的聲音。獨立評論《新二代留聲機》專欄中,有人回顧自身生命經驗時說:「我是台灣人,同時也是一個越南孩子。」有人回想求學間遭受的歧視,期許自己未來能在教育領域深耕,讓台灣成為多元文化共融的社會!
這些年,《獨立評論》也收集不少文章,有人寫下新住民媽媽離開後的思念與苦澀,有人質問總統,您睜開眼睛看新二代了嗎?更有人說,「作為台灣的新二代,我感到很害怕」。獨立評論專欄作者陳又津,亦以第一人稱視角,撰寫多篇新二代的故事。(請參考:台灣閩南爸爸╳泰國媽媽:「他說我媽是外勞。什麼外勞?我媽做老闆娘!」)
當年不當政策造成許多傷害,從「外配子女」走到「新南向尖兵」,如今新二代仍然因為體內的血液,成為各種南向工具。其實,我們對新二代應該有更多元想像,他們不必成為「小尖兵」,也無需被差別對待,「新二代」就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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