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新二代」一詞不斷出現在各式場合中,隨著這個名稱的氾濫,各方開始注意到新住民二代的議題。
自新南向政策開始,新二代這個身分搭著順風車,聲勢水漲船高,揮別過往「學習障礙」、「弱勢」的標籤,躍升為「文化交流小尖兵」。政府單位如移民署舉辦了海外培力計畫、二代培力營,民間團體則是舉辦各項教育研討會、新二代優勢論壇,不勝枚舉的各類活動,都期望新二代能夠被社會看見,並成為與南向國家連結的橋樑。
然而,這些活動能參與的是誰?實際參與的又是誰?
走進校園,新二代活動為何乏人問津?
據教育部統計各級學校新住民子女(新二代)就學概況,108學年新住民子女共31.2萬人,已占全部學生的7.4%,教育部非常重視這些孩子的教育,並積極舉辦各項活動,包含小團體、親職座談等等。然而實際走進校園,卻發現許多新二代學生根本不知情,甚至學校的新二代業務承辦人也未必清楚。
筆者本人有幸在就學期間曾經參與類似的活動,發現新二代不參加相關活動的原因大致可以分成三類:一是不願參與,二是沒有機會參與(例如條件不符、時間無法配合等),三是不清楚有這類活動。而這些狀況背後,存在的是教育現場的結構問題。
校園中辦理各類活動,往往人仰馬翻,其中常見的問題包括行政體系無力、資源不足、學生參與率低。這三點環環相扣,致使校園活動辦理成效不彰。當本應作為改良依據的檢核機制未被落實,又使得這情況愈發頹靡,以幾張照片呈現的成果報告成為唯一的審查重點,讓原本立意良善的活動無法真正幫助到需要的學生。
學校行政人員除了正式行政職員外,多數由教師兼任。當教師有許多課務在身,又忙著處理各項行政庶務,如何期待學校行政能夠辦理多元活動?若把問題都推給承辦者,未免太過苛責現場教育人員。社會上各項議題都期望融入校園,面對五花八門的活動與宣導,學校現場行政人力明顯不足。現今學校裡的新住民活動多設置於輔導室,但小一點的學校,可能一個人得同時承辦新二代、特教、資料管理甚至技藝教育等多種業務,就算有心想要做些什麼,也常常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龐大的業務負擔,讓行政人員一看見「詢問各校辦理意願」的公文,都只有一個反應:回函無意願、文存參歸檔、送進碎紙機。除非遇上「學校應依規定辦理」等要求,才會認真看待。而這些被迫辦理的活動品質多半良莠不齊,畢竟在這重視「績效」的現代社會,有辦活動還能交出幾張照片就好了,誰管得了其他?
環環相扣的行政問題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有些學校不乏有熱情的教育行政人員,然而資源與資訊的匱乏,卻使得未曾接觸這類議題的教育人員無從獲知相關資訊。民間團體辦理活動時也未必會通知學校,有時好不容易得知消息,卻已是活動結束、看見大家開心合影的貼文。
除了報名其他機關舉辦的活動外,學校或許也希望能夠自行辦理活動,但往往財力不足,又無人脈可以連結,即使有心想推廣這類議題,卻只能一再擱置。
另一方面,當活動只能在假日舉辦,如何增加學生參與率也是令學校頭痛的問題。你可能會說,活動有趣,學生自然就會來啦!這又回到資源的問題:有趣的活動需要人力物力精心設計,未必是靠學校一己之力可以做到。在資源與需求間拉扯,最後往往只能交出一個不盡滿意的報告。
實際訪談學校行政人員,他們苦惱地說:來參加新二代活動的學生,很多都是千拜託萬拜託才來的,有時還得以請吃點心喝飲料作為報酬。畢竟活動通常辦在週末,教師並沒有權力要求學生一定要來,只能「鼓勵參加」;而學生怕麻煩、睡過頭,想到假日還要到學校就興趣缺缺,實際全程參與的學生屈指可數。你或許會說,那何不辦理在平日?實則各機關不斷發文提醒學校「平日各活動不得影響學生受教權」,直接封殺了用平常上課時間辦理活動的可能。缺乏正面回饋,澆熄不少行政人員的熱情,更加沒有心力舉辦活動,又如何期待他們能做出有效的成果?
然而,為什麼學生參與率如此重要?既然是申請政府計畫,就會有核銷的問題,如果新二代都不願意參加活動,要如何核銷呢?活動辦理了可是報名參與的人只有一個,怎麼辦?面對核銷壓力,行政人員只能想方設法鼓勵學生參加,真的找不到人時,不管是不是新二代,只要能來充數就好了。聽起來很荒謬,可是這就是教育現場的實況。學校在各方面無能為力的拉鋸下,新二代活動的推廣也一再被忽視。
無論如何,新二代活動只是校園活動的一隅,而學校也只是整個社會結構問題的一隅。當這樣的社會結構只是一再如機械運作未被注意或是修正,各項活動要被推廣難如登天,我們又如何期待學校教育能夠推廣更加多元的議題?
(作者為台菲二代、偏鄉中學教師、庄腳囝仔、女性,從事偏鄉教育議題與教育體制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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