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78年,西元1989年,影響世界格局的是冷戰結束、柏林圍牆倒塌、蘇聯東歐解體的「蘇東波」,以及中國北京的「六四天安門」事件。不過對我來說,從穿制服的高中生換裝為不用穿制服的大學生,才是最大的改變。直到很後來才知道,那也是台灣引進移工的第一年。
Story 1:「外勞」的出現
彼時,不論他們來自何方,一律通稱為外籍勞工,簡稱「外勞」。(移工的定義是什麼?在台灣,外勞和移工有什麼差異?)
台灣政府在1989年專案引進海外移工(14項重要工程人力需求因應措施方案),投入大型建設工程,立法院接著在1992年通過《就業服務法》,允許民間產業也能合法聘僱海外移工。自此,大量被定義為「補充性勞力」的東南亞籍移工進入台灣,移工一方面替自己尋夢,一方面也替台灣築夢。
突然出現的非華人勞工,難免對台灣社會造成衝擊,也引起輿論關注。我在《天下雜誌》的資料庫裡找到幾篇90年代的相關文章,談新加坡(1992,〈限期又限量〉)、德國(1992,〈及時雨成永遠的重擔〉)引進移工的經驗,也談台灣的現況(1995,〈如何管理舶來勞動力〉;1997,〈引進外勞賠上全民健康?〉),口徑一致地憂心忡忡。不過,憂心也沒用,台灣的產業與社會太需要外來勞力了,移工人數一路攀升至今天的70萬人。
與移工政策同步展開的,是著重於經貿投資的「南向政策」,鼓勵台商前進東南亞(1994,〈穿梭金融外交〉;1997,〈「戒急用忍」害死黑面琵鷺〉)。南向政策的背景不難理解:因為外交困境,因為經濟轉型,因為避免過度依賴中國大陸,「南向」是合情合理的決定,可參考這篇〈我國「南向政策」之回顧與影響〉。
回想當時年輕的我,竟然完全不記得曾經聽聞這些事,生活裡應該也沒遇過東南亞移工。身邊勉強可以算是「外國人」的人,大概只有「僑生」同學。關於跨海工作,我的認知停留在有人「跳機」歐美,或者以觀光名義去日本打工(請看這篇精彩的書摘:〈她們在沖繩砍甘蔗:1960年代「出國賺美金」的台灣農村婦女〉。)

Story 2:跨國婚姻
與移工來台約略同一時期,被稱為「大陸新娘」、「外籍新娘」的跨國婚姻移民出現,熱炒攤常見的「福山萵苣」,也被帶有貶義的「大陸妹」取代。
1995年,那時還是博士生的世新大學夏曉鵑教授注意到了這點,在高雄美濃鄉間創辦「外籍新娘識字班」,希望透過中文學習,「促成這群透過婚姻而移民台灣的東南亞女性形成互助網絡,並進一步組成團體,為自己發聲」。可以參考夏曉鵑在獨立評論寫的這篇文章:〈從「外籍新娘」到「新住民」走了多遠?(一) 〉。
不過,雖然有零星的新聞,但跨國婚姻的現象尚未正式登上檯面。受限於ㄅㄆㄇㄈ與中文方塊字的「跨國婚姻移民」們,還在國中國小夜間補校裡掙扎。到2016年,仍有新住民投書提出質疑:〈學中文,可以不用注音符號嗎?〉。
雖然我個人後知後覺沒有受到影響,不過當時的台灣,確實已經緩慢調整角度,將視線轉向南方。例如1996年淡江大學成立東南亞研究所,1997年暨南大學成立東南亞研究所。這倒未必全是配合南向政策,而是如前中研院院長李遠哲在2001年〈希望我的角色能淡化〉這篇訪談所說:我們對東南亞國家了解實在太少。

我在1996年進入《台灣立報》當記者,跟著報社關懷弱勢的左派視角,總算看到了處於台灣社會底層的移工和婚姻移民。
當時《台灣立報》認為台灣主流社會應該多多認識移工移民的來處,於是開設每週一次的「南洋版」,報導或翻譯東南亞相關訊息。我也因為工作倦怠、台北倦怠、九二一大地震等等原因,歪打正著地去唸了日後對我影響甚深的暨南大學東南亞研究所。暨大所在的南投埔里鎮,有許多越南新住民經營的河粉店,成了我田野調查的起點。
Story 3:新台灣之子
終究是「母以子為貴」。或者,是因為民進黨政府(本土台派),決定(發現)透過「引進」東南亞「勢力(婚姻移民)」,能夠使得台灣人從體質上(本質上)與中國人做出區隔?
時至2000年,因為「新二代」大批到達就學年齡,政府、媒體不得不正眼相待。2003年1月,271期天下雜誌以「台灣變貌」為題,開始談論跨國移民及其二代,並將之命名為「新台灣之子」,掀起風潮。

對於新二代的母親們,政府陸續籌措經費、設立單位,展開一連串的「照顧輔導」。2004年,時任行政院長的游錫堃宣布設立為期十年、為數30億台幣的「外籍配偶照顧輔導基金」,也就是目前新住民發展基金的前身。2007年,內政部移民署成立,將移工出入境管理與新住民輔導的業務合而為一。
縣市層級,台北縣跑得最快。在李鴻源副縣長的指示下,教育局於2008年成立「新住民文教輔導科」,並將原本試辦的「新莊區新住民火炬計劃」,擴大為「台北縣新住民火炬計劃」,編列經費推廣東南亞文化、培育新住民人才;隨著李鴻源晉升為內政部長,2012到2014年,該計畫更拓展至全國範圍。
關注新住民以及新二代的民間力量,也在2000年之後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幾乎每個縣市都有新住民相關協會。較著名的包括以協助「混血兒」起家的財團法人台北市賽珍珠基金會,2000年起專注於新住民家庭子女;2003年,從美濃「外籍新娘識字班」發展到全國的南洋台灣姊妹會正式成立;2008年,社團法人屏東縣好好婦女權益發展協會成立。來自柬埔寨、原本是中部新住民組織「臺灣新移民發展與交流協會理事長」的林麗蟬,更在2016年成為第一位新住民立委。
理當與社會脈動同步的紀錄片工作者,當然沒漏掉這個題材。記者出身的紀錄片導演蔡崇隆,從2003年起陸續拍出系列作品「移民新娘三部曲」:名稱沒有懸念的《中國新娘在台灣》、關於柬埔寨新住民的《我的強娜威》、關於越南新住民的《黑仔討生活》(可參考〈國片裡的外籍配偶:紀錄片篇〉)。之後,蔡崇隆與歷經家暴而離婚的越南籍新住民阮金紅結為連理(美麗台灣,走一條不同的路),兩人繼續合力以影像記錄這段歷史。尤其阮金紅善用自身的「新住民」優勢,拍出台灣人難以拍出來的《失婚記》(2013年),以新住民的觀點紀錄了數位新住民的台灣經驗,接著再以她的「越南」優勢,拍出貼身紀錄「逃跑外勞」的《再見可愛陌生人》(2016年)。

媒體也有具體反應。2007年,公共電視總經理胡元輝以「落地台灣,姊妹同國」為號召,發起一連串新住民活動,並以真實故事為藍本,拍攝《別再叫我外籍新娘》連續劇。而原為對外宣傳的中央廣播電臺,因為具備印尼、越南、泰國語的廣播能量,此際也「砲口向內」,與漢聲等國內電台合作播音,以母語安慰在台灣的異鄉人。
在各界風起雲湧地「看見」新住民之際,躲在南投埔里唸暨大東南亞研究所的我,學了一點越南語。2006年,曾在美國受過移民之苦的我的老闆、已故《台灣立報》社長成露茜,決定發行移民刊物《四方報》,於是我回到台北,有了安身立命之處。
《四方報》從越文月刊,一路發展到越、泰、印、菲、柬、緬六種文字分別發行的集團,在那個智慧型手機尚未普及的日子裡,填補了眾多移民移工的思鄉情懷,我在〈《四方報》快轉,十年一刻〉這篇文章中有過回憶。除了《四方報》之外,以菲律賓文發行的《The Migrants》,以印尼文發行的《INTAI印台雜誌》、《Indisuara印尼之聲》、《TIM》,都是東南亞移民移工在智慧型手機問世之前的重要精神食糧。

Story 4:正義工程
2016年蔡英文政府高舉新南向大旗,確實激發了政府與民間的南向能量。不過在文化、教育等方面,馬英九政府後期已經動了起來,包括前述的「火炬計畫」,以及2015年起的行政院成立新住民事務協調會報,各縣市政府也紛紛成立延攬婚姻新住民委員的新住民事務委員會。而商人們更是眼明手快,早已全面布局東南亞。
在教育方面,暨南大學東南亞所向下延伸,於2014年成立全台第一個東南亞系,長榮大學、政治大學、台北教育大學、高雄師範大學、成功大學等校,也從2017年起風起雲湧地設立東南亞學程。而108學年度起,國中國小學童更能在學校上到東南亞語言文化課程,也引發許多議論。
各界對於新住民、新二代的重視,反映在相關活動的成功。2011年起由誠致教育基金會董事長方新舟、《四方報》共同發起的「外婆橋計畫」,每年甄選團隊,全額補助新住民、新住民之子、以及新住民之子的老師在暑假時返鄉,獲得廣大迴響。而後包括許潮英慈善基金會、國泰慈善基金會、移民署、新北市政府都舉辦類似計畫,資助、鼓勵新二代前往世界各地「外婆家」。

然而,過度重視「新二代」而忽視「土二代」的「分別心」,在教育現場引起了一些負面效應。暨南大學東南亞系教授李美賢認為:「必須萬般小心的是,善意地『指定族群』或『延攬特定族群』往往也進行了『族群劃界』,滋養了族群對立的意識。」 該怎麼對待新二代?李美賢主張停止特殊化他們。那,該怎麼稱呼新二代呢?叫他們「我們」就好了!
相較於受到萬千寵愛的經貿商務以及新二代,台灣的移工政策就牛步得多了,這是讓我一直很不舒服的地方。我們不是說好要「人權立國」的嗎?
當台灣上班族幾乎都已經週休二日的今天,外籍家庭看護工還未必能有每個月一天的休假。2015年,一位移工就投書〈請給外籍移工合法的假期〉,表達她們的心聲。遠在1997年訂定的基本工資15,840元,要在十年之後的2006年才調整為17,280元(可參考基本工資之制訂與調整經過)。但可怕的是,數以萬計替台灣人盡孝道的外籍看護,卻要等到18年後的2015年,薪水才勉強調高至17,000元,卻還總有人抱怨給她們太多了。拜託,這是24小時無休的勞動耶!而此時的基本工資,早已突破新台幣20,000元。
另外,要等到2016年,在立委林淑芬等人冒著生命危險發表「不自殺」聲明的緊繃狀態下,移工每三年必須出國一次、被仲介剝皮一次的惡質規定,才終於廢除。
至於肉眼視線範圍之外的海上外籍漁工人權,也得靠著國際團體的壓力,慢慢改善。前不久我們再度去漁港拜訪了在第一線維護外籍漁工權益的「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Yilan Migrant Fishermen Union - YMFU」,他們剛剛「又」搬家,因為在台灣本地替「外國人」爭取權益,不怎麼符合「常理」,常常被罵「胳臂向外彎」。關於移工權益的討論,也可以看看這幾篇文章:〈如果在冬季,一個漁工〉、〈我們引以為傲的台灣漁獲,可能是「強迫勞動」的產物?〉。
在替移工這群「外國人」爭取平等權利的路上,具有普世關懷、宗教背景的團體始終佔有一席之地。1997年於高雄成立的海星國際服務中心,基於天主教信仰,將原本對於各國船員的關心,聚焦於越來越多的外籍移工。同樣在1997年,天主教新竹教區旗下的希望職工中心成立,推動移工法令及政策改革,處理移工、移民與僱主間的勞資爭議。2005年,由越南神父阮文雄成立的越南移工移民辦公室,除了站上第一線協助移民移工之外,更因為積極倡議人權,成為惡質仲介們的眼中釘。另外包括新事社會服務中心、財團法人勵馨社會福利事業基金會等有宗教背景的單位,亦紛紛投入關懷移民移工的繁雜工作。
除了宗教團體之外,左派工運出身的前台北市勞工局長鄭村棋,也是爭取移工權益的標誌性人物。2001年,鄭村棋在台北市勞工局之下成立「台北市外勞文化中心」,「用『正面詮釋』方式突顯外勞的樣貌......讓世人看到這群人的正面貢獻......建立外勞在這塊土地生存的正當性」。
尤其鄭村棋任內推動的「台北,請聽我說!」外勞詩文比賽,近年改名為外籍移工詩文(影)比賽,更是台灣移民工書寫的先驅,可視為日後《The Migrants》、《四方報》、《INTAI》、《Indisuara印尼之聲》等移民工母語刊物與2014年移民工文學獎的啟蒙。

與鄭村棋同一脈絡的工運人士,於1999年成立了TIWA台灣國際勞工協會-Taiwan International Workers' Association,他們以台灣勞工運動為起點,認為本勞與外勞利害相關,是台灣第一個以國際移工為服務對象的民間組織。TIWA與前述關心移工權益的宗教團體與NGO,共組「台灣移工聯盟(MENT)」,每兩年舉辦一次移工遊行,痛斥極度不正義的台灣移工政策。同樣是工運背景的桃園市群眾服務協會/ Serve the People Association-SPA,Taoyuan,也將服務對象、關注的議題,由本地勞工轉向外籍移工。
近年來,各種關切移民移工權益的組織百花齊放。包括2014年成立的台灣司法通譯協會Taiwan Judicial Interpreters Association,前《四方報》團隊成員分別成立的東南亞實體空間「東南亞藝文圖書 - SEAMi 望見書間」(2015年)、「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 Brilliant Time bookstore」(2015年)、網路媒體「移人MPark.news」(2016年)、紀錄片導演夫妻蔡崇隆與阮金紅成立的Khuôn viên văn hoá Việt Nam 越在嘉文化棧(2017年),以及由各地年輕人自主成立的民間組織「One Forty 」、「壹零玖伍文史工作室(1095)」、國防醫學院學生成立的Rumahku 志工團。
在藝術文化領域,除了從2001年便試圖透過音樂現場、論壇、影片,接合台灣與東南亞文化斷層的「流浪之歌音樂節」持續發聲之外,近年來,東南亞也成了熱門關鍵字。
文化部從2014年起推出的「東南亞事務諮詢委員會」、「翡翠計畫」、「青年文化園丁」等計畫,台灣博物館、關渡美術館等藝文場館的對東南亞敞開大門,「竹圍工作室|在地行動國際連結」、「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奧賽德工廠」、「數位荒原:Nomansland」等藝文團體的戮力推動,台灣與東南亞藝文人士頻繁合作與交流,讓台灣與東南亞在藝術文化領域有了更多的交流。
Story 5:「看見」東南亞
該怎麼讓台灣人平等對待來自東南亞的移民移工?我始終認為,多「看見」他們是第一步,畢竟見面三分情啊!2013年我離開《四方報》之後,搞了個全台首創、每週一次的東南亞語言電視歌唱節目《唱四方》,讓各地的移民移工面對鏡頭唱母語歌,然後在電視頻道與網路播放,增加「我們」看見「他們」的機會。那兩年,我們一夥人上山下海,跑遍台灣各地,可惜最後預算用盡,無疾而終。

也許電視媒體真的比較主流,沒這麼輕易讓東南亞移民移工這樣的議題切入。就像電視影集,在多年前公共電視拍攝了《別再叫我外籍新娘》之後,要等到2020年,才出現另一部以跨國移工為主題的連續劇《無主之子The Rootless》。至於電視新聞,也只有公共電視東南亞語新聞在2018年起終於開播(公視東南亞語新聞明開播)。
不過,懷抱使命的紀錄片就不一樣了。除了前述的蔡崇隆與阮金紅之外,長期在移工團體TIWA工作的陳素香,憑藉與移工患難與共的交情,拍出《八東病房Hospital Wing 8 East》(2008年)、《T婆工廠 Lesbian Factory》(2010年)等多部深入移工社群的紀錄片。而導演曾文珍拍攝新住民求生尋夢的《夢想美髮店》(2011年)、以失聯移工為主角的《逃跑的人 The Lucky Woman》,導演李靖惠描述移工被理想與現實撕扯的《麵包情人 Money and honey》(2012年),導演賴麗君、彭家如以越南新住民阮安妮為主角的《神戲》(2016年),都是耗費多年心力的深刻作品。
在劇情長片方面,最感人、也是最早的一部電影,則是英文補教名師李奇以兩位移工在台灣的跨國戀情為主軸、在2009年所拍攝的《歧路天堂 Detours to Paradise》。李奇為了這部片「傾家蕩產」,無奈叫好不叫座,或許反映了台灣主流社會對於移工的態度。
不過,電影金馬獎似乎不怎麼「主流」。2010年,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的得主是馬來西亞籍導演何蔚庭。何蔚庭以台北為場景,拍出了一部以移工為主角的《台北星期天Pinoy Sunday》。2013年,金馬獎評審甚至將最佳劇情片這個最大獎,頒給了描寫外籍幫傭與本地孩子糾結情感的新加坡電影《爸媽不在家》。

與《爸媽不在家》類似的情節,發生在2020年COVID-19肆虐的台灣,而且是令人驚喜的轉型:一位幼時由印尼幫傭帶大的台灣女孩許紫涵,因為想念又擔心當年照顧她的印尼阿姨Dwi,想要尋人。我所任職的中央廣播電臺與天下獨立評論合作,刊登了紫涵的投書〈尋找我的印尼媽媽:Duwi,你在哪裡?〉,發起大海撈針機會渺茫的網路尋人。沒想到,透過中央社印尼駐地記者石秀娟的牽線,引起印尼各大媒體的報導,竟真的在2020年母親節當天戲劇性地找到人!
我們再接再厲,正式發起「尋找失聯的第二位媽媽」計畫,接連找到兩位越南籍、一位印尼籍的失聯「媽媽」,都是喜極而泣的歡樂結局。更令人興奮的是,已經有人看上這個故事,準備寫成劇本,希望有一天能搬上螢幕。
Story 6:難料的未來
從1989年政府正式引進東南亞移工算起,這30年來,台灣與東南亞的連結大幅躍進。從前我整理東南亞相關中文書單,兩三下就完工,現在各大出版社不只翻譯西方或日本韓國的研究,也有很多具備東南亞經驗的台灣人著書立作,我的東南亞書單已經落落長,多到看不完。
不過未來會如何,還很難說。
超過50萬人的婚姻移民、為數70萬人的外籍移工,改變了台灣的人口組成。他們不只是生育機器、不只是勞動力,而是活生生的人,台灣社會與相關法規,準備好了嗎?以動見觀瞻的台北車站大廳為例,移工假日時於此地聚集,依舊有許多台灣人視之為眼中釘。

尤其為數5萬的「逃跑外勞」,雖然已經被正名為「失聯移工」。但是不被台灣主流認會認同的他們,仍將是隨時會擦槍走火的議題。(【懶人包】家庭幫傭或看護失聯「逃跑」了,身為雇主我該怎麼辦?)
另外,伴隨跨國婚姻而來的「新二代」已陸續成年,為數眾多的「他們」,也確確實實動搖了向來重視血緣關係的台灣社會,部分新二代甚至一度組織了名稱聳動「復仇者聯盟」。可以參考這兩篇文章:〈印尼新二代感慨:當一個台灣人,為什麼這麼難?〉、〈混血、雙語、跨文化,到底什麼才是新二代真正的優勢?〉。
我歪打正著地讀了暨大東南亞研究所,十多年來以《四方報》、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中央廣播電臺的角色投入各式東南亞活動,其實有點疲倦,但又似乎回不了頭。該如何繼續走下去?
其實在遙遠的日本時代,台灣是日本帝國的「南方鎖鑰」、南進基地。二次大戰之後,台灣與東南亞仍維持密切關係:政府暗中支持的泰緬「孤軍」,總是把軍隊送來台灣受訓的新加坡,「被統一」之前與台灣脣齒相依的南越政府,以及來台投資、求學、就業、甚或逃難的華人。就地理、歷史、經濟、文化來看,即便說「台灣是東南亞的一部分」或「東南亞是台灣的一部分」,亦不為過。
台灣最近這30年「重新南向」,成效如何尚無定論。不過我總是這麼看事情:別人怎麼對我們,那是他們的決定,我們管不了;我們可以決定的是,自己怎麼對待自己、怎麼對待別人。
對於個人來說,最簡單可行的,也許就多讀幾本東南亞的書,更認識東南亞一點。畢竟在下一章的台灣史,東南亞仍是不可或缺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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