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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哈爾斯世紀大展的微笑力量(三):《瘋狂芭芭拉》荷蘭風俗人像畫保存的時代情懷

瘋狂芭芭拉不只是微笑,而是露出上下排牙齒張嘴笑著,右手握著一個開蓋的錫杯,左肩上坐著一隻貓頭鷹,兩者都被視為酒醉的象徵。 瘋狂芭芭拉不只是微笑,而是露出上下排牙齒張嘴笑著,右手握著一個開蓋的錫杯,左肩上坐著一隻貓頭鷹,兩者都被視為酒醉的象徵。 圖片來源:Wikipedia, Public Domain

不同於前面兩篇文章〈柏林哈爾斯世紀大展的微笑力量(一):隔了150年再聚的畫像,與會說話的服裝細節〉、〈柏林哈爾斯世紀大展的微笑力量(二):從「微笑騎士」談文藝復興的時尚態度「Sprezzatura」〉受菁英客戶委託的肖像畫作,哈爾斯另一幅有名的《瘋狂芭芭拉》(Malle Babbe)是另一種他相當在行、在17世紀荷蘭畫作中也很常見的類別「風俗畫」(genre painting)。

在風俗畫中,哈爾斯尤其留下大量的人像畫(tronie),這個源自荷蘭文「臉」的字,通常著重描繪臉部或上半身肖像,畫中主角不見得真有其人,例如維梅爾《戴珍珠項鍊的女孩》就被歸在此類。魯本斯曾畫自己的兒子和母親,藉此表達時光飛逝,林布蘭也有不少此類作品。有時候畫家也會畫文學中的丑角、或在社會中具有某種特定意義的角色。

菁英訂製的肖像畫,往往是為了傳家或紀念公會成員,但風俗畫或人像畫卻有著紀錄時代歷史情懷的意義。這類作品在哈爾斯所處的17世紀法蘭德斯地區非常流行,畫中的人物可以是正面也可以是負面,可以是警惕也可以是激勵。

畫下城市裡的小人物

此次特展中《笑臉男孩》(Laughing Boy)、《捕魚男孩》,都算是此類畫作。《捕魚男孩》記錄的時代痕跡,是一群每天在Haarlem Zandvoort海灘和Grote市場間約10公里長的路上,來來回回運送魚貨的孩童和婦女。畫中的男孩是誰,就如同每個時代中的小人物,很少留名,但真實存在。《笑臉男孩》則是哈爾斯此類畫作中的經典。這些人像畫由於專注在臉部,也被視為畫家帶有研究精神的繪畫實驗。

《捕魚男孩》。

《笑臉男孩》。

《瘋狂芭芭拉》也算是這類研究型風俗畫,但由於兩個特色,讓它非常特別。首先,這是一幅幾近真人大小的半身畫作。由於風俗畫或人像畫不是受人委託的作品,而是畫家自己對所處社會時代的記錄,因此這類畫作中很少見到像這樣接近真人的尺寸,成為這幅作品的一個特殊之處。第二個特色則是:這位芭芭拉是真有其人。

柏林展場中的3幅《瘋狂芭芭拉》。

芭芭拉與17世紀的療養院概念

芭芭拉.克拉斯(Barbara Claes,?~1663 年),是一位來自哈勒姆的「瘋狂」(malle)婦女。1646年,由於行為不尋常,她被帶到濟貧院(werkhuis),根據紀錄,她在裡面待了15年。

這類慈善機構的重點是要將裡面的人和一般大眾分開,因此往往位在城市邊緣。機構通常由當地富人捐款建造並支持運作,而不是政府。以德國為例,最早見有此類機構的城市如呂北克、漢堡、布萊梅,都是由商人主持的漢薩城市。在歐洲有一種諷刺卻無奈的說法:這類機構內,關押著城市中最不堪的人們,但外觀往往與牆內的不幸相反,這些由富人捐贈的建築,外牆樣式通常是城市中最美的幾處地標。

芭芭拉在的濟貧院,是慈善性質的瘋人院、收容所,也是關押暴力者的監獄、反社會人士的懲教所,有工作能力者會被分配任務。哈爾斯有個天生患有精神障礙的兒子、未婚懷孕的女兒,都住在這裡。因此哈爾斯有可能在這座濟貧院見過芭芭拉本人。

畫作不靠文字,而是用物品或背景來說話,因此會運用許多象徵物來表達。瘋狂芭芭拉不只是微笑,而是露出上下排牙齒張嘴笑著,右手握著一個開蓋的錫杯,左肩上坐著一隻貓頭鷹,兩者都被視為酒醉的象徵,因為荷蘭文中有句俚語──「像隻貓頭鷹一樣醉」(zoo beschonken als een uil)!

特展中隱藏的視覺語言與社會批判

這次特展中,由於《瘋狂芭芭拉》是柏林的館藏畫作,因此對這幅畫也有獨家安排。一是另外展出一幅館藏的17世紀荷蘭畫家Jan Steen作品《上樑不正下樑歪》(So de Oude songen, so pypen de Jongen)──這句荷蘭俚語就寫在畫作中搖籃旁的紙條上,畫家藉此諷諭,成年人如果不知節制、狂歡醉酒,小孩就會跟著有樣學樣。

Jan Steen是著名的風俗畫家,他以這句俚語為主題,畫了約13幅畫。在柏林收藏的這個版本中,他用鸚鵡學語、大人吸菸小孩學動作吹著笛子、大小孩餵小小孩飲料等行為,暗示這個主題。但更有趣的是,畫面上方牆上一左一右掛著兩張哈爾斯的畫作,左側是抽著菸的芭芭拉,右側是此次畫展也有展出的《醃鯡魚》(Pekelharing)──他是17世紀荷蘭喜劇中常出現的角色,一個貪吃的丑角,因為常吃醃鯡魚,鹹到經常口渴,而解渴方式就是喝酒。

另一項特殊的展出安排,是掛在《瘋狂芭芭拉》真跡的左右兩幅臨摹畫作。左邊是現實主義畫派奠基者Gustave Courbert的作品,他1869年在慕尼黑國際藝術展第一次看到《瘋狂芭芭拉》後臨摹畫下;右邊的則是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在1871年購進的作品。一開始購入這幅畫時認為是哈爾斯的工作坊出品,但後來被認為可能是看過這幅畫展出的19世紀畫家偽畫。不過最近又出現研究,確認這是出自哈爾斯的工坊。

梵谷眼中的哈爾斯「高級黑」

梵谷在1885年寫給弟弟的信中曾說,他為了觀看哈爾斯的畫,一間間走訪不同博物館,心得之一是:「哈爾斯的畫中,至少有27種不同的黑!」有藍黑、炭黑、烏鴉黑、煤煙黑……。17世紀的荷蘭,黑色服飾代表著優雅與高級,尤其對樂於展示地位的階層,更是供不應求,大量被運用在絲綢、絲絨和錦緞上。身為布商之子,不同高級布料上映出的黑,最終甚至成為辨識哈爾斯真跡的判斷基準。

當然,哈爾斯的細緻除了發揮在「高級黑」,他在描繪各階層、各年齡人神情時的細緻,也令人感受到他是一位非常有人性的畫家。在他筆下,人類在有限的時間裡,展演著無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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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華(Annie CH Wang),跨文化跨領域溝通公司 Global Weave 創辦人
居於柏林的溝通策略設計師。以「思想德眼睛」為視角,從歐陸文化、歷史與哲思中提煉洞察,深入觀察當代社會與文明議題。
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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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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