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紡拓會《紡織品應用服務資訊》電子報5月29日的報導,全球成衣消費受到疫情影響,美國下降約28%、歐洲下降約42%,2020~2021年的全球棉花庫存量處在高點,可能影響棉花售價。6月底,該電子報持續報導棉花市場「供過於求」的現況,預期庫存量增至2,180萬噸。
ICAC(International Cotton Advisory Committee)則估計,棉花庫存使用比例將創下歷史新低,因為疫情導致全球棉花消費量下降了12%,棉價將跌至十多年來最低。IMF(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也估計棉花消費量會下降11%,棉商受到服裝產業取消原定季節訂單影響,2020訂單取消率約為31%,全球紡織業預估損失3,000億美金。
全球5間主要棉花機構BCI、CICCA、ICA、ICAC、ITMF[1]代表全球棉花交易市場發表一份共同聲明,主旨是希望「全球與棉花相關的貿易夥伴們,注意彼此立場,尋求共同協議,以顧全棉花和紡織品貿易長期發展為大局,在公平和公正貿易原則的基礎上,互相配合」。聲明中鼓勵所有參與進棉花和紡織品價值鏈業者,為了2021年棉花的正向發展,共同承諾以下四點:互相溝通、協同合作;遵守管理行業的貿易規則;認識並宣傳正面行為;找出並且指出負面且不利於生產的商業行為。他們強調:「棉花和紡織界強烈的『群體意識』,將繼續成為力量的來源,目前面臨的約束都將過去。」
這5間為全球棉花業者發言的機構全數位在歐美,調度著全球棉花該如何度過今日的疫情危機,也為全球棉花產業的未來方向掌舵。

資本主義與消費社會成形期間的記錄者
21世紀的棉花危機,也令人不禁回想起19世紀以來歐美棉花產業的歷史。有趣的是,我們所熟知的印象派畫家竇加(Edgar Degas),也在其中扮演了一個記錄者的角色。
竇加的畫作,對全球化研究者來說是寶庫般的存在。貴族出身的他(可從原姓氏de Gas探出),早期畫風古典,本想成為歷史畫家,後受到馬奈(Manet)建議,將繪畫主題轉關注在當下的城市生活。令對物質文化有興趣者受惠的是,竇加畫筆下的主題,正是19世紀資本主義漸成今日模樣的時刻。工業革命發生後,百貨公司林立,現代的消費模式逐漸成形,社會階級也出現劇烈轉變。
蔣勳老師曾在書籍《破解竇加》中,分析過貴族出身對竇加畫作主題的影響,包括他的祖父由於法國大革命逃至義大利的種種經歷,那是一個舊世界貴族沒落的開端。或許是由於親眼見證過歐洲古老貴族的煙消雲散,竇加相較於同時代的畫家在繪畫當代主題時,有更全面的社會與人性觀察。
在他的畫作中,會把銀行家父親變成配角,請來祝壽彈奏吉他的南美洲表演者變成主角;把訂製帽子的貴客變成配角,銷售員或製帽者變成主角;或把芭蕾舞台的台上風光,與台下舞者的腰酸背痛一併呈現在同一幅畫中。竇加的畫作不僅僅呈現出「擺好的姿態」,他同樣會畫下「應該」被留在「畫框外的真實」。就像在每個生活場景中,其實有主角一定也有配角,但在一般畫作中,往往只讓畫中的主角清晰。但現實中並不是人人都能當主角,對配角來說,其實自己也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這才是生活真實的模樣。
19世紀以來歐美的新棉花紡織體系
竇加1873年的畫作「紐奧良的棉花辦公室」,記錄下西方掌握新棉花紡織體系主導權的真實面。竇加的母親出身自在美國紐奧良進行棉花交易的富家Musson家族,1870年發生普法戰爭、71年發生巴黎公社事件,竇加與銀行家弟弟雷內決定前往美國探訪母親的家族,也因此留下了這幅以家族棉花辦公室為主題的畫作。
坐在畫作中最前方戴著眼鏡、手裡拿著棉花,像是在仔細檢查纖維質量的人,就是竇加的舅舅;竇加的弟弟應該是坐在後方,正在讀報紙的那位。畫作中還可以看到在檢查棉花的交易員,以及忙著記帳的員工。畫作前方的桶子裡面,則是一張張來自不同地方被丟棄的訂單收據。
全球化史學教授列略(Giorgio Riello)形容這幅畫,基本上立下了由歐美主導全球棉花經濟的模樣。他形容,「這間屋子捕捉到了19世紀的資本主義世界」。屋外是在棉田勞動的黑奴,而說法語也通的屋內,則進行著與在英國利物浦或印度孟買的辦公室內沒有太大區別的官僚工作。商人不再是像前幾個世紀需要出門冒險,而是在由數字、買賣交易組成的辦公室中活動。列略教授形容「從這間紐奧良辦公室裡做出的決定,會對全球產生影響。在精心構圖的表象之下,揭示自19世紀以來,以棉花為典型例子,由歐美奠定全球資本主義運作模式的本質。」
列略教授在《棉的全球史》一書中分析,從全球化角度來看,歐美之所以能佔據主導位置至今的原因,不再是生產力優勢,而是因為有能力利用已有的交易網絡來向全世界銷售其產品。工業革命後出現的生產規模,需要新的、更大的市場來消化產出,達成「避免供過於求」的目標,關鍵不再是由誰生產,而是如何調度分配全球資源的話語權。
此時,紡織與時尚開始產生緊密關係,尋找市場的歐洲,以創造審美、流行等消費詞彙的方式,替棉花開拓全球需求。參照疫情發生後,5間向全球棉花價值鏈發表「共同聲明」的機構,全數來自歐美的事實後,在關鍵時刻彷彿重現竇加畫筆下,那間1873紐奧良棉花交易辦公室中,由西方主導新棉花紡織體系的全球秩序。
[1]5間機構全名分別是:BCI(Better Cotton Initiative)、CICCA(Committee for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Between Cotton Associations)、ICA( International Cotton Association)、ICAC(International Cotton Advisory Committee)、ITMF(International Textile Manufacturers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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