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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哈爾斯世紀大展的微笑力量(一):隔了150年再聚的畫像,與會說話的服裝細節

在柏林展場中,2對畫像面對面掛在牆上,時間僅相差1年,但服裝的裝飾度差距極大。 在柏林展場中,2對畫像面對面掛在牆上,時間僅相差1年,但服裝的裝飾度差距極大。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哈爾斯(Frans Hals,1580~1666)、林布蘭(Rembrandt,1606~1669)與維梅爾(Jan Vermeer,1636~1675)並列為17世紀荷蘭三大畫家。柏林Gemäldegalerie身為擁有高達9幅高品質哈爾斯畫作的博物館,成為本次哈爾斯特展繼倫敦和阿姆斯特丹後的最後一站,展出共50幅來自公眾美術館與私人收藏的哈爾斯畫作。從7月中到11月初長達4個月的展期,我也當了4個月快樂的觀畫人。

稱這場特展是一場世紀大展,並不為過。哈爾斯是梵谷最欣賞的畫家之一,他的畫作曾讓梵谷變成小迷弟,一間一間博物館追著觀摩。但另一個「跨世紀」的看點,則與這篇文章要介紹的兩組畫中的一組有關──1634年的Tielemann Roosterman肖像和Catharina Brugman肖像。

隔了150年重聚的夫婦肖像

哈爾斯沒有把這對夫婦的肖像畫在同一幅畫中,而是一人一幅。但1866年在巴黎的一場拍賣會,把他們分開了。其中先生的畫去了維也納,太太的畫則留在巴黎。20世紀初,這幅畫被柏林猶太商人Marcus Kappel收購,成為蒂爾加滕區(Tiergarten)一間私人畫廊Oberlichtgalerie的收藏,後來又如同許多猶太人藝廊藏品一樣流落海外。因此,這次的世紀大展,是這對肖像畫在隔了150多年後的相聚;而展出的畫廊Gemäldegalerie同樣位於蒂爾加滕區,也是太太的肖像在隔了1世紀以後,再次回到這個地方。

猶太商人Marcus開在20世紀初的柏林私人博物館,圖中左牆中間的肖像畫就是此次展出的Catharina Brugman肖像,後因猶太身分讓畫作四散各地,1世紀後才重回柏林展出。圖片來源:筆者翻拍自《Der Kunstsammler im Kaiserreich》

要讓觀眾知道這兩幅畫是一對夫婦肖像,一般畫家可能會使用家族紋章或姓名的線索,但哈爾斯卻別出心裁的使用了「影子」。當畫像分開懸掛時,看起來就只是正常的背景暗影,但當兩張畫並排在一起,啊!原來那是先生的影子延伸到太太的畫作中。這也為這場「世紀畫展」增添了另一種感觸,因為在這場展出後,兩幅畫作又將再次分離。

兩對夫婦畫像的穿著,展現出不同的宗教個性

觀賞哈爾斯的畫作,一定要看服裝細節。尤其是其中2對一共4幅的肖像畫作,4人家庭都是紡織背景,加上畫家本人也出自布料商人家庭,可說是一場紡織行家的對話。而哈爾斯內行的地方,就在於透過服裝說出文字難以傳達的秘密。

1634年畫下的這對夫婦,先生Tielemann Roosterman是哈勒姆(Haarlem)有名的布商,太太Catharina Brugman則是來自阿姆斯特丹的家用布料商家庭。當時法蘭德斯地區的紡織產業在歐洲遠近馳名,是利潤最好的行業之一。夫婦倆的穿著是當時富裕商人的典型打扮:太太穿著大馬士革圖紋的黑色絲質布料,點綴細緻的珍珠手鍊、項鍊、耳環、頭飾,左手拿著的手套,手腕處的紅色與金色,與右手扶著紅色帶金的椅子相呼應,再加上上半身中間的一排金釦子,三處金色在畫面中形成了和諧的三角視覺平衡。哈爾斯畫的磨石領(Mühlsteinkragen)更是讓人看得入神。這樣的領子在當時最奢侈的不是價錢,而是日後每一次穿戴時,都要經過細心整燙與清潔。

先生穿著的則是黑色絲絨,絲絨布邊有厚綢緞滾邊、麻花邊和鈕扣,腰部還有花朵樣帶金屬裝飾的絲質腰帶,和太太同款的蕾絲袖,只有一隻手戴著手套,另一隻手則握拳插腰,手背上爆出的青筋顯示力量。當然,兩人臉上都掛著哈爾斯招牌的微笑。

1634年畫作中的先生Tielemann Roosterman是哈勒姆的布商,太太Catharina Brugman來自阿姆斯特丹的布料商家庭。夫婦的穿著反映當時富裕商人的典型風格。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在這對夫婦對面的,則是1635畫的Lucas de Clercq和Feyntje van Streenkiste夫婦。這兩幅畫長年保存在家族中,沒有分開,1891年後代將它們借給阿姆斯特丹博物館展出,直到今天。De Clercq家族是虔誠的門諾教派,信奉謙卑、克制、端莊的教義,而在哈爾斯筆下,他們的穿著就和對面信奉喀爾文教派的Roosterman夫婦完全不同。

De Clercq家族做的是鉀肥貿易。當時法蘭德斯地區主要是用鉀肥漂白亞麻布與紗線,可說是利潤非常高的生意,當然家族也是富甲一方。但哈爾斯卻以幾乎沒有裝飾的厚重黑色綢緞來畫出這對夫婦的低調穿著。畫中的先生同樣將手插在腰上,但看不見握拳爆筋的力量感,而是以手的側面,展現嚴肅、清冷、克制的氛圍。但當然,兩對肖像畫中有許多相似處,比如太太右側都有一張椅子、類似的背景色調、太太都是手握手套而先生都是只戴著一隻手套,當然,還有畫中人都有著上揚的嘴角。

畫中的De Clercq夫婦穿著低調的黑色綢緞,展現嚴肅、清冷、克制的氛圍。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穿越時空的微笑:哈爾斯畫作中的永恆溫柔

出生在比利時安特惠普的哈爾斯,5歲時父母移居荷蘭哈勒姆,和當地許多居民一樣從事紡織工作。這裡是有名的布料染整出口城市,也是蕾絲織工聚集之處,也造就一批因紡織致富的菁英階層。當時的畫家有不少這樣的富人客源,哈爾斯也將他們的長相、家族標章、職業與姓名保留在繪畫中。從一開始,這些畫作的目的就是要傳世,要讓這些人永遠被後世記住。

在之後的畫作介紹中,我們還會持續看到哈爾斯筆下人物的微笑。不管富裕還是貧苦,微笑是一種狀態,是一種無價的選擇。觀賞哈爾斯的畫,最有滋味的,就屬畫中人留給後世的上揚嘴角,讓觀畫者心中彷彿有種溫暖,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了。這種讓人在當下微微一笑的提醒,我願意解讀為是來自哈爾斯的穿越時空的溫柔,更不用說想到自己和梵谷看過同一幅畫的激動。我喜歡藝術史,因為古典畫作們有一種時間的厚度,告訴你:如果眼前有煩惱也沒什麼,笑一下嘛,都會過去的,就像我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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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華(Annie CH Wang),跨文化跨領域溝通公司 Global Weave 創辦人
居於柏林的溝通策略設計師。以「思想德眼睛」為視角,從歐陸文化、歷史與哲思中提煉洞察,深入觀察當代社會與文明議題。
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 Her Substack:閱讀本專欄的完整英文版詮釋與全球文化跨境觀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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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建「雙視角策展模型™」與「Bocca della Verità: Tripartite Communication Module™」,後者獲 2026 iF 概念類品牌溝通設計獎。iF 官方認證其為台灣於該領域首次獲獎的設計概念,2026最新全球滾動榜單中,將Global Weave評選為溝通概念(Communication Concepts)類別全歐洲排名第一、全球第二的設計公司,標誌著其跨文化溝通模型在國際最高語境中的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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