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會,也要學著做。」
這是爸爸給她一路上最溫柔的囑咐,無論是做包子或是成長,就算做不好,包了很多個不漂亮的「光頭包」也沒有關係。
《爸爸的破酥包》故事創作原型來自繪者自身的真實經歷。作為一名來台讀大學及研究所的泰北僑生,家庭和家鄉的文化對她來說是記憶,更是寄託。在作者碩士時,爸爸離開了。她畫下自己與父親的故事,最初是紀念父親的方式。
後來,圖畫成為了繪本、成為了教材,也出版成書。這些結合了地方文化內容的故事與文字,讓《爸爸的破酥包》變得更具有意義。
泰北華校的教材困境,是老師與學生共同的無力
在泰北偏鄉的教學現場,你會很驚奇的發現,移民村華校裡,孩子們大聲朗讀著台灣僑委會製作的泰北版華語課本。若再仔細觀察,還能找到來自康軒、翰林的數學及英文教材,甚至會看到黑白裝訂、已經印刷不知多少代的,由國立編譯館編撰的社會科教材。近年,在部分華文學校裡也能看到來自中國的中文教材。
學校裡應該教什麼、應該學什麼,或許沒有標準答案,但面對如此「多樣」的教材,當地卻面臨著巨大的適用困境。
僑委會的泰北版教材最初由國立編譯館的課本改編而成,內容雖已經根據泰北的社會與文化做過微調,但當地學生組成的轉變,也讓這套教材使用起來越來越吃力。而以台灣新課綱為核心的台灣課本(如康軒、翰林等),除了教學內容與泰北當地生活經驗、文化的落差,最巨大的限制在於授課時數的差異:台灣課本的章節編排和教學時數,幾乎是泰北華校授課時長的2倍,若是文科內容還可以挑選課文進行教學,但遇到像是數學這類的科目,進度永遠都無法趕上,教學的成效也難以提升。

至於國立編譯館課本在當地仍繼續使用的原因,是其課文內容相對現今本土文化教材日益增多的台灣新課本,這套「舊教材」「相對適用」,至少當地老師是這樣認為的。直到有一天學生拿著公民考卷問我們「高雄縣的同級縣市是哪裡?」我們才意識到教材的限制與考驗,每天都在衝擊著學生們的受教權。
這樣的挑戰,當地老師拿著不到1萬泰銖的月薪(約等於台幣1萬元),面對多達60位學生一班的課堂,與每週20多節的上課時數,他們比學生更無能為力。

以從在地出發的「線上課程」,面對地方教育困境
《樂。斯屬》在2021年起發起「線上培力課程」計畫,從文化和歷史出發,輔以生涯規劃、思考力、理財等多元發展課程,期許在提供當地學生更實用課程內容的同時,從地方出發設計教材和教學內容,逐步緩解當地面對的教材使用限制,創造更符合學生及學校需求的課程。
線上的執行方式的確開啟了新的教學可能,也開啟了當地華校數位應用的機會,但很快團隊便發現多數學校其實無力支撐線上教學,無論學校的設備、教師的數位能力,或是對於數位教學的價值觀念等皆然。再者,團隊現階段的服務量能和資源,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在當地開啟更大規模的課程計畫。(可參考團隊的數位學習平台計畫。)
現實的是,教育的困境與偏鄉的考驗從來都不會等待資源充沛的時刻,如何以現有條件做出最適方案成了團隊的目標。
給泰北孩子的第一本繪本,也是面向教育困境的練習
泰北地區有將近100所華文學校,面對數萬名學生、現存設備及人力的限制,一本「從在地出發」、「輔以數位化內容」的「紙本教材」,必能為地方和學校帶來新的資源與教學空間。而以故事和圖片堆疊的「繪本」,成了最好的選擇。
《爸爸的破酥包》一書的出版計劃,就這樣展開。
繪本的製作過程很具挑戰性,一者是因為沒有人在泰北地區做過類似的事,就連「地方文化教材」都算是很新鮮的事;再者,文化內容的書寫和資料考證、查詢更加深了製作的困難。但這大概也是過程中最好玩的事。
書中從泰北華人「天地國親師」的宗教信仰,到「破酥包」的製作方式與特色說明,以「宗教文化」和「飲食文化」為兩大主軸,把文化藏在父女日常互動的故事裡。就像我們的日常一樣,文化往往隱藏在生活中的每個角落。

這是一本繪本,也是開啟對話的鑰匙
隨著繪本故事內容與文化介紹的逐步完工,《樂。斯屬》兩度把初版的繪本教材帶到當地華校,藉由實際進班與學生及學校互動,了解繪本到底能不能帶來我們所期待的對話空間。面對學生的需求和校方的回饋,繪本後來又加上了注音與泰文,也依據學生閱讀的狀況,加入了互動小遊戲與影音素材。透過課堂中的實際互動及討論,我們也看到學生能透過書中文化內容產生共鳴,或進一步的提出自己族群的同異處,創造的不僅是對話,還有關於「我是誰?」的反覆提問與回應。
這本繪本不只是故事書,也不只是一本教材,而是一個形塑自我認同和文化反思的媒介,讀者不需要成長在一樣的文化脈絡裡,但仍可以在書中的故事與文化中找到自己。
偏鄉的教育需求,因為背後極度複雜的社會問題,困境不可能因為一個計畫或是幾堂課程就迎刃而解,但有了多元課程的嘗試和開啟對話的繪本教材,孩子與地方甚至你我都可以擁有一個「位置」。對《樂。斯屬》來說,「偏鄉不是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相對之下,是多樣且繽紛的,我們希望繪本能作為開啟這扇門的鑰匙,讓偏鄉不再只是困境的代名詞。
是一本給孩子的繪本,也是一本給自己的繪本
做繪本的初衷是面對泰北的教育限制,但隨著繪本的修改與充實,到今年1月的正式發行,才發現這是一個給「自己」的繪本,而所謂的「自己」是孩子、是團隊更是每個讀者,故事最寶貴之處就在於把想像與詮釋的空間留給了每個「自己」。
「自己」會因為文化的同異而提問、反思;「自己」也會因為故事的相異而思考、共鳴。期許能透過「爸爸的破酥包」一書中的父女互動與文化故事,帶領更多人思考自己與家鄉,尋找到那個「我」。
於是,這是為泰北孩子做的一本文化教材,更是一本給「每個自己」的故事。
(作者為社團法人台灣樂斯屬文史扎根育成協會成員。《爸爸的破酥包》由「懷世代青年公益行動計畫」及「陳重光文教基金會」贊助出版與印製費用;由「斑馬線文庫」協力完成出版行政工作,在此特別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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