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顏回,google這樣說:「顏回,字子淵,又稱顏子、顏淵。春秋魯國人。孔子七十二門徒之首。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家境貧窮,但能安貧樂道;為人聰敏、好學,聞一知十,品行優越……」
小學只要讀過論語或孔子,一定會知道顏回。但坐在我前面的女子,她也叫顏回。這是本名嗎?
「當然不是,但我本姓顏是真的。因為我曾經營過補教業,當年在補教界的名師都不會用本名,而且一定會取個簡單又好記的名字,顏回就是這樣來的 。」

沒有可靠父親的童年
會想要約訪顏回是看到她的臉書,她一直在泰緬邊境的山區教無國籍或泰籍弱勢的孩子華文與數學。
顏回是雲林大埤鄉人,父親是礦工,在台灣四處挖礦,很少回家。在她有限的記憶中,5歲有日傍晚在廣場與同伴玩耍時,一個陌生男子從遠處走來,同伴們提醒說,你爸爸回來了!顏回說,當下她嚇死了,趕快跑進家中躲起來。那天開始,父親這個角色、面容才開始印記下來。
不過,沒多久顏父又離家,只在逢年過節、賭博輸光才會返家。
顏回10歲時,母親罹癌住院,她幾乎是24小時陪病,等同於休學在家。母親最終沒撐過。顏回與2個弟弟只能北上到海山煤礦的宿舍與父親生活。但顏父賭習難改,欠債累累的顏父最終丟下子女再度消失,只留下87元零錢給顏回。
那是1981年,87元根本無法讓3個孩子過一天。在親戚的救助下,他們被接回雲林暫住。但3個孩子被分送到各親友家扶養。顏回住在叔公家,除了上學外,也要協助農忙、洗全家的衣服等。小學畢業的暑假來臨,顏回就和同齡的孩子搭遊覽專車到桃園的成衣廠工作。

一輩子沒拿過畢業證書,卻在補教界闖出名聲
如同古代的顏回,「家境貧窮,但能安貧樂道;為人聰敏、好學,聞一知十。」這幾句也是現今顏回的寫照。
顏回就是一位懂得用功的女孩,「但我這一輩子都沒有拿過畢業證書!」顏回解釋說,因為小學畢業前在雲林與台北兩處遷移,都沒有辦理轉學證明,甚至小學訓導主任以顏回拒剪長髮不能拍畢業照為由,不發予畢業證書。進入國中後,學校一直向顏回索取小學畢業證書學籍證明,她總是用盡藉口推拖,半年後,學校終究以說謊為罪責,拒絕無學籍的顏回進入教室。
不示弱的顏回在桃園成衣廠附近找了一間私立中學,哀求校方給予就學的機會,並願意接受臨時測驗證明能力。「我很感激當年印尼華僑的校長伸手接住我。」顏回說,她白天上課,晚上在成衣廠當女工賺錢養活自己。
但命途多舛的顏回卻在高三時生病休學,隔年只能以同等學歷報考大學聯考,錄取北部國立大學。
「聞一知十」的顏回一邊讀大學,一邊在補習班打工,她下定志向畢業後往補教界創業,最高峰時曾和朋友經營6家補習班,「音樂人徐若萱就是我第一屆補習班的學生!」顏回說,補教人生根本不是自己料想到的規劃。
25年過後,顏回覺得補教失去真正教育的初心,反而成了家長將孩子丟到補習班「托兒」的壓力。於是她在2016年決定拋下一切,去到泰緬邊境。

相較自己的童年,泰緬邊境的貧困「好多了」!
顏回說,她看過作家曾焰寫了一系列美斯樂、滿星疊的故事,對泰緬邊境充滿好奇之心。她買了飛往泰國清邁的機票,搭2小時車程往清萊,再花3、4小時包車上山到滿星疊的大同中學,直接詢問校方需不需要教師,接待的張明光校長說,非常需要!泰緬山區非常缺乏能教中學數學的老師。「我就這樣待下來教數學和華文了。」
顏回說,她沒有領薪水,雖然學校可以提供,僑委會也可以專案申請經費,但她不要。她自費包月在山區旅館長住,不佔用學校提供的宿舍。她不想受制於任何單位,也讓自己不被任何官僚約束。
「5、6年前,停水停電是當地的日常,住民都有自己生存的能力。例如停水後的復水,都不能直接使用,需要等它沈澱。」顏回說,現在已經好多了。
我追問,當地的居住品質、衛生問題,你能忍受?
顏回說,她小時候要在冬夜清洗全家人的衣服,要在清晨低溫下光著腳踩進農田。在煤礦宿舍是數十人共用衛浴,11歲就要煮飯餵飽2個弟弟。相較之下,泰緬邊境的狀況真的是「好多了」!

教育無國界,在台灣為泰緬貧困學童募款
在教學部份,顏回先說明當地的狀況:住在美斯樂的,大都有泰國籍,滿星疊和其他山區部落多是無國籍者的難民。「學生們白天在泰國學校上課,傍晚則來中文學校學華語。」顏回說,家長送孩子來學華文只有一個原因:學會華文、華語後,在泰國找工作是非常容易的,薪水甚至是泰人大學畢業生的一倍,可以完全翻轉原生家庭的貧窮困境。這一代變好了,下一代就會更好。
在泰緬邊境從事華文教學的台灣人不多,顏回是唯一的「自費自願者」。除了完全自費前往服務,她也在台灣募款助學,每位學生一年是3,600元新台幣。「目前的經費一年約可以幫助130位孩子念書,如果遇到急難醫病,也可以補助醫療費用。」
顏回表示,她不隸屬於任何宗教、基金會、協會、機關或團體,歡迎任何人願意加入泰緬山區貧困學童助學。「目前的助學人,90%我未曾謀面,基於他們對我的信任,我深受感動,衷心禮讚。『信用』二字,是人生中最值得擁有的財富。所有收入與支出,皆公佈在我們助學群組。與大家相逢在有情世間,無比感恩。」
顏回白天到各山區的學生住處做家訪,下午回到學校教學,晚上返回山區旅館。因為簽證的關係,每3個月就要離境,回台辦簽證,再回到泰緬3個月。2020年因疫情關係,無法在國與國之間移動,顏回申請錄取美國的麻州州立大學波士頓分校研究所攻讀,每年10月底再回到泰緬邊境。
我問她,妳會做到何時?顏回沈默了一下,她說,有學生的家長曾問過同樣的問題,答案一樣!「就做到我死的那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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