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也沒有想過,在泰北的21天,會一次又一次的顛覆了我的世界。從桃花源一般的山中村落到充滿歷史傷痕的異域,一趟衝擊心靈的旅程,讓我不斷重新思考。
這次會來到泰北其實是一連串的機緣。原本持續在暑期至尼泊爾服務的我們,因為今年四月底驚天動地的一震,打亂了原本的計畫,考慮了安全及當地民眾的需求,我們決定暫時取消在當地的服務,改以募資援助的方式支持他們。而在多次的討論與接洽後,我們與台灣志願服務國際交流協會合作,將服務地點改至泰北,並重新擬定計畫。
大開眼界的桃花源
下了飛機,經過4小時車程,我們到了位於清邁的Doi Pha Som山,山上的村落由僧侶帶領,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村民們自行種菜、畜牧,儼然是「黃髮垂髫,皆怡然自樂」的現代桃花源。村民日常的用水來源是自行建造的水塘,為了讓土地生生不息,年年建造10多座「攔水壩」替換,而我們此行的任務就是協助他們建造其中的3座攔水壩。
光是走到攔水壩的預定地,就讓大夥兒叫苦連天。路上滿是泥濘,往前踏一步,僅著涼鞋的腳就會深陷其中。正當大家「舉步維艱」之時,承載攪拌水泥機的貨車竟也被困在厚實的爛泥中無法前進,村落的領隊只得下令大家開始推車。經過一陣手忙腳亂,我們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由河流切出的大溝渠。每年雨季來臨時,漲起的河水將填滿整個河道,我們建造的攔水壩就能將河水引往集水的水塘,供應村民的生活使用。

在領隊的指導下,團員們分工合作,力氣大的人負責攪拌水泥,並將其傾倒,隨運輸管緩緩流下;其餘人則排成一列踩在濕滑的坡谷,接力運送石頭到谷底,將材料運送到下方後,再把水泥與石頭層層堆疊成攔水壩。每個人負責的部分環環相扣,連成專業分工的動線,慢慢地,大家都越做越順手,工作也越來越有效率。
一整天下來,每個人都汗流浹背、全身痠痛,衣服沾上水泥,指甲縫裡滿是新鮮泥土,回到村子卻只有冷水能夠盥洗。這樣的生活雖疲累,但也令人十分滿足,每到休息時刻,大家開心暢談自己的新體驗,脫離熱鬧的塵世,我們只是單純的享受生活。
建造攔水壩之餘,我們也與村民互相交流,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們教育下一代的方式。村子裡的青年有好幾個都擁有自己的「事業」,無論是賣咖啡豆、賣茶,只要青年提出想法,村子就會全力支持。這樣的培養方針與台灣的教育環境相差甚遠,令我們大開眼界,也重新思考從小我們被灌輸的價值觀是否過於侷限。

在異域的故事
第2周後,我們轉往清萊滿星疊的大同中學。這個位於泰緬邊境的亞洲難民區,有另一個更知名的稱呼──「異域」。當地的學生組成複雜,包括從前國共內戰撤退於此的孤軍後裔、邊境少數民族,以及因動亂逃難出國的緬甸人。這些擁有不同背景的學生,每天在泰國學校放學後到大同中學接受中文教育。
踏進校園,熟悉的繁體字書法映入眼簾,中華民國國旗在空中飄揚,彷彿時空錯置,一時竟分不清身處何地,直到帶著當地口音的孩子唱起歡迎歌,才將我們拉回現實,回到這滿是歷史傷痕的異域。

每一個孩子背後都是說不完的故事。今年的服務適逢泰國母親節,聽著從緬甸逃難過來的孩子哭著說「想媽媽」,不到10歲的他,上一次回家是去年的事,除了陪伴,我們只有無奈。背負的歷史太過沉重,壓在孩子瘦弱的肩上,他們被迫提早長大、變得更堅強,我們能給的,也只有滿滿的關心。
十幾天的服務,我們為大同中學打造一間玩具圖書館,將兩間教室重新彩繪、鋪上地墊,擺上我們從台灣募來的各式玩具。玩具圖書館的理念很簡單:希望每一個孩子都能有玩具可以玩,並透過這些玩具吸引較小孩童的學習興趣。
進行彩繪時,孩子們總愛在下課時跑進教室,用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奇地盯著我們彩繪圖樣,用獨特的口音不斷地對我們說:「老師,教室好漂亮!」看著那些寫滿了興奮和期待的臉龐,總是可以讓我們放下所有的疲累,更努力的將每個細節都做到最好,只要他們能夠在玩具圖書館找到學習的樂趣,那我們的付出便都值得了!
在建置玩具圖書館之餘,我們也設計了許多課程,希望能給孩童一些不同的啟發。這裡的學生因為學校宿舍用水環境不佳,集體感染頭蝨,但卻沒有資源學習相關的衛教知識,因而遲遲無法康復。於是我們設計了相關的衛教課程,帶領他們一起認識「頭蝨」,並與學生們一起討論解決之道。此外,我們也加入學生平常較少能接觸到的科學實驗課程,希望能藉由從遊戲中學習的方式,讓他們更有學習的熱忱。

課堂互動中,我們發現這裡的孩子非常喜愛中華文化,他們在課餘間學習舞龍舞獅、學習書法,休閒時唱著台灣的民歌。然而,這些孩子大多是遊走於法律之間的無身分者,也就是說,他們無法擁有護照,一生中不會有機會能夠踏上這片屬於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土地。看著中華民國國旗與泰國國旗齊在藍天中飄揚,我們內心滿是感慨。
異域,和我們從小生長的地方是如此相似,卻又截然不同,彷彿同卵雙生卻走上分歧道路,這裡的歷史令所有人都沉默,孩子們卻又是努力得令人心疼。陪伴他們、帶來難忘而快樂的課程、打造一個屬於他們的小天地,儘管這些幫助可能很微小,但希望我們的到來能告訴他們,這個世界仍然充滿溫暖。
(作者為國防醫學院 醫學系三年級學生,參加THE BIG BANG國際志工團前往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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