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全球肆虐的新型冠狀病毒爆發影響,原訂7月24日在日本東京舉行的夏季奧運會是否如期舉行,成了眾所矚目的問題。人們除了緊盯住疫情變化之外,包括運動選手、觀光客、企業界等也都萬分關注東奧的進展。甚至,有論者舉出80年前的東京奧運因「武漢會戰」而取消的前例,不知歷史是否還會巧合重覆?
不過,東奧不管如期舉行、延後成「冬運」,或者改到其他城市,甚至取消等等,大概也只能說是一次性的突發事件,與80年前的歷史關係不大。倒是美國的人口世代分析師史特勞斯(William Strauss)和豪威(Neil Howe),早就提出80年一個輪迴的世代理論,來觀察1780年代的獨立戰爭、1860年代的南北戰爭和1940年代的二次大戰。
美國歷史軌跡中的80年週期
史特勞斯和豪威最早在1991年的著作《世代》(Generations: The History of America's Future, 1584 to 2069)提出盎格魯撒克遜人從1584年殖民北美洲之後的美國歷史世代周期之說,形成獨特的世代理論(Strauss-Howe generational theory)雛形。其後,兩人將理論進一步演繹,於1997年出版了《第四轉折》(The Fourth Turning: What the Cycles of History Tell Us About America's Next Rendezvous with Destiny)。書中羅列美國歷次4個世代形成一周期的現象,預警美國快將進入危機叢生的第四轉折。兩人並將理論付諸實踐,成立公司以因應四個世代經濟情況來部署投資策略。
根據《世代》書中理論,史特勞斯和豪威將美國建國前後500年歷史劃為7個型態反覆的循環(Saeculum)。每一個循環的4個轉折,分別是重生(high)、覺醒(awakening)、分解(unraveling)、危機(crisis),就像一年的春夏秋冬四季。每個循環平均80年,已完成的最近3個循環分別是獨立(Revolutionary,1704-1794)循環、內戰(Civil War,1794-1865)循環、稱霸(Great Power,1865-1946)循環,而當前人們正在千禧(Millennial,1946-2030?)循環之中。
在史特勞斯和豪威的分析中,前三次循環的第四轉折(危機、冬季)時期,分別發生了獨立戰爭、美國內戰、大蕭條與二戰,而目前千禧循環的第四轉折又會出現什麼危機呢?
當然,分析師不是預言家。不過,史特勞斯和豪威撰寫《第四轉折》(1997)時,認為美國正處於第三轉折後半階段的深秋時分,因此書中開宗明義的第一章就是「寒冬再臨」(Winter Comes Again)。他們觀察到當時許多美國社會氛圍呈現許多以往第三轉折時期的典型特徵:雖然人們在相較昇平及舒適的環境生活多年,商業景氣週期又延續上升,但民眾對國家前景卻不感樂觀,對企業、政府、教會、報章的信任程度每況愈下,對社會福利措施的依賴程度則加深。中產階級群體不但不再擴大,反而有萎縮跡象出現。利己的個人主義強化,人們關心自己多過社會。種種跡象顯示,第四轉折的危機時期即將來臨。
石油、戰爭與疾病,可能成為導火線
危機產生的導火線可能是什麼呢?聯邦政府財政危機?跨國恐怖集團炸毀航機,並宣稱擁有可携帶的輕型核武?美國及其盟友展開先發制人攻擊?總統與國會就財政預算問題互不讓步,導致政府機關停擺?發現有傳染性的新病毒,有人受感染致命引發社會不安?獨聯體國家與俄羅斯發生爭議,俄羅斯威脅出兵?伊朗宣布與俄羅斯結盟,金價與油價飆升?當然,除非有可以證偽的自然科學理論依據,否則許多基於人文社會歷史觀察而來的預言,只會被視為危言聳聽。
因此,兩位分析師根據歷史週期所推測政治經濟局勢變化,在當時並未獲得太多重視。不少批評者以缺乏科學證據等理由,否定這種類似「占星術」的觀點。因此,包括《世代》(1991)、《第十三世代》(13th Gen: Abort, Retry, Ignore, Fail?,1993)、《第四轉折》(1997)等書,難言引起各界太大反應。但21世紀以來,2001年的911恐怖攻擊、2008年金融海嘯,加上美國府會財政預算爭議、俄羅斯對外用兵……等等「有言在先」的預言,使得他們的世代理論重新引起關注。一些金融投資、人文歷史的評論者紛紛再次解讀他們的世代理論模型。
豪威自己在2017年的一段「第四轉折:何以美國的『危機』可能持續到2030年」(The Fourth Turning: Why American 'Crisis' May Last Until 2030)訪談並未特別提到流行病,但最近新冠病毒導致的全球大流行,又令人想起了他們在20 多年前所做的危機預言。
打敗寒冬的希望,在千禧世代手中
危機預言,並不意味兩位分析師是末世教派的宿命論者。反之,他們相信人類社會的周期循環就像大自然的晝夜輪轉、日月盈昃、花草枯榮的周期循環一樣,夏去秋來,冬盡春來。如果他們的世代理論模型可以作為理解人類社會氛圍輪迴的參考,那麼好消息是,在第四轉折的危機中正處青年的千禧世代(Millennial Generation,1982-2004年出生的一代),將逐漸從壯年的父輩「X世代」(1961–1981年出生 )、以及老年的祖輩「嬰兒潮世代」(1943–1960年出生)中,慢慢接手處於危機中的世局。他們會像80年前「最偉大世代」(Greatest Generation,1901–1924年出生)一樣,成為英雄的一代。
史特勞斯和豪威稱千禧世代為英雄,因為危機靠這代人解決,克服難關也因此成為他們一輩子的寫照。在危機初現時他們剛好是「初生之犢」不畏困難的年齡,危機順利度過後,冬去春來,他們進入大權在握的壯年時期,接手繼承這個世界,以新的科技浪潮帶領重生的時代。就像出征二戰的「最偉大世代」,在戰後重建中打造世界經濟的大繁榮。有趣的是,在他們的《千禧世代崛起:下一個最偉大世代》(Millennials Rising: The Next Great Generation,2000)書出版後不久,許多美國新創企業的創辦人正屬於千禧世代的青年才俊。
不過,在2030年前後千禧世代擠入大展身手的權力核心之前,眼下的危機期恐怕只過了一半時間。目前處於掌權階段的「X世代」政治經濟菁英,會如何處理當前的危機呢?而處於同一世代但毫無權力的人,又將如何與一家老小共同應變危機呢?顯然,機會留給做好準備的人。在本土民粹主義橫行的年代,如果毫無任何計畫與準備,而任由形勢主宰自身前程,恐怕難捱過寒冬,也就難以見到下一個春季轉折的美好時光。
當然,美國的歷史與世代循環,與世界其他角落的人類社會未必見得完全一致。但基於美國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領域在全球的強大影響力,太平洋彼岸的榮枯循環,與我們恐怕脫離不了關係。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8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