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近期確診新型冠狀病毒的案例大多來自境外感染，社會上也普遍譴責在大流行階段出國旅行的遊客，甚至同樣不諒解部分由於工作或學業而長時間生活於他鄉的國人返台。
然而，在這遠距工作與職業旅人日漸風行的年頭，並不是所有旅人都按著出國跑行程然後歸國回到日常生活的模式。除了定居國外與短期出差，還有一群以世界為家的背包客、間隔年裡的長途旅人、數位遊牧工作者……等等同樣受冠狀病毒全球大流行的影響而受困異鄉。
筆者從去年7月結束美國的學業後，就在背包裡收納了一切必要家當，在持續遠距離為佛羅里達的實驗室進行數據分析之餘旅居各地，一路經過中亞、西亞、東非抵達南非。我享受遠距工作的自由和挑戰，每隔數天就醒在不同的城市甚至國家，即便有些地區屏蔽虛擬私人網路（VPN）或網速極慢，數天的離線工作也是在可接受範圍。就在一切似乎都步上正軌之際，全球流行的冠狀病毒冠冕堂皇地改變了遊戲規則……
當你的流浪真的變成流浪
1月中，短暫回台探訪與申請簽證後，我朝西南方向再續旅途，預定橫越中南半島到印度，3月從南洋群島折返，4月中與摯友們相約蒙古後，再踩著底線無縫接軌瑞士的研究工作。可惜事與願違，在當我1月底遊走在寮國和柬埔寨的時候，全球流行的陰霾就彷彿身後的幽靈：每個我前腳剛離開的國家都陸續傳出確診個案，於是我只能且戰且走地逃往尚未受到疫情波及的國家。
2月中，孟加拉確定以一中原則禁止台灣人入境，而蒙古暫時更改規則，允許不曾於14天內居住或過境於台灣的旅客入境。我於是決定從印度錫金一路經德里和伊斯坦堡轉機抵達烏蘭巴托，並將之後所剩的假期安排在申根區周邊的東歐國家，以利見機行事。
然而事態持續惡化，一切不再照著常規運作。我先是在烏蘭巴托先被海關無理由拒絕入境，到已經刷了機票準備原機遣返回伊斯坦堡的前一刻，又被從寬放行。經歷烏蘭巴托在蒙曆新年封城的壓抑，10天後戰戰兢兢地搭乘蒙古僅存的國際航線經莫斯科來到波蘭；花大錢申請烏克蘭簽證急件，換到的卻是護照被臨時關閉的大使館扣留在內部，剛批准的烏克蘭簽證也立即被旅遊禁令給抹煞。隨著單日確診個案來到二位數，波蘭倉促宣布禁止國際交通運輸，我便在華沙陷入無處可去的窘境。
於是我開始在「reddit / digitalnomad」的討論串上閱讀其他世界旅人受困異鄉的故事；粗略總結500餘則留言，大部分人選擇「以靜制動，以退為進」的策略：找個地方靜養代替移動，退票是對於疫情的進擊，承擔起防堵病毒指數散播的責任。而另外一篇在3月中針對150名數位遊牧工作者的調查，同樣顯示大多數人仍然保持原先的生活方式，並非急於踏上回家的迢迢千里，而是更偏向暫時停止移動和保持社交距離。貿然行動的後果可能是被出／入境國家甚至過境國家拒絕，或者被迫在備受歧視甚至生活條件不佳的情況下自費隔離。
然而，這並非長期作戰的全部，多數以世界為家的旅人仍須面對旅遊簽證或簽證豁免到期的問題，畢竟邊境限制的政策可能持續數個月，交通可能一時片刻內也難以刻恢復正常，於是此時各國政府所配套的延長簽證措施與疫情掌控就顯得格外重要。此刻我們也只好相信流行病專家對於群眾隔離的分析：早期的社會距離延長措施可以有效避免疫情大爆發進而導致的醫療崩潰，但持續一個月以上卻不一定利多於弊。畢竟隔離對於居民身心和經濟活動的影響，加上無法根除病毒的事實，群眾只能期待政府能準確追蹤感染源並確實防止擴散，進而回歸到像台灣當前模式的「準正常生活」。
如果你也是疫情中的流浪者，請注意這些事
最後整理6項提供長期旅者參考的求生指南：
1.在最後一次移動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都說千金難買早知道，然而你選擇暫時定居的根據地將大致決定了你接下來的命運。首先要先確保能符合轉機規定並成功入境目的地，這三個月我幾乎是每天關注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網頁上的各國入境訊息更新，甚至以此來決定落腳的下一處。最後選擇波蘭小城，也是綜合經濟與安全的考量。有趣的是我在「reddit/digitalnomad」中瀏覽到兩則歐美人士盛讚台灣是最安全避難處的留言；而如果不幸被困在醫療體系尚未發達的國家，甚至連目前多國要求搭機前所要準備的醫療證明都無法提供，也許只能期待群體免疫了吧？
2.掌握所在地的情報來源
面對朝令夕改的政策，追蹤一個彙整情報的論壇和官方網站會比直盯著重複且不即時的國際新聞來得有用，其中又以延長簽證辦法的相關情報最為重要。另外若是有當地朋友可以提供電視上公告的即時快訊就更好了。我就是因為波蘭朋友提醒政府將在半日內實施國內旅遊禁令，而改票趕上離開華沙的火車。
3.自我保護
除了小心針對亞洲人的仇恨犯罪，更多時候是要避免曝光與單獨接近立場不明的人士。例如尋找住宿或者食物採買，應盡量找可信任的當地朋友一同行動，否則被拒之門外甚至被通報給警局都可能發生。建議如果當地早已恐懼蔓延，用CouchSurfing找住宿不失更好的策略，畢竟這可能是當地最心胸寬大且懂得旅人難處的人了。
4.為原計畫的旅程退款或改期
既然保守估計一兩個月內都要避免非必要旅行，在將原訂計劃取消或延期前，請先詳讀網站上的條款與政策，有時等到航班車次先行取消也不失為更保險的做法。由於疫情已經重創了整個旅遊產業，目前各公司只提供改票或退還等值兌換卷的選項，出於切身之痛，除非改票是完全免費，否則應選擇退換兌換券而非投注額外金錢，畢竟永無止境的改期只會像玩吃角子老虎，讓你越賭越輸。
5.知曉海外求助的管道
除了外交部更接近精神支持性質的國人旅外緊急救助服務專線，當地的國人粉專論壇無非是最有效的支持；不過還是建議主動通報自身案例給外交代表處，以確保自己不會成為國家級動員行動下的遺珠。在面對海關、簽證官等政府人員時，應保持不卑不亢的態度，堅持不懈，並盡可能讓更多在場人員意識到自己的困境，大多時刻還是會遇到好心人友善的幫助。
6.專注於當下的生活
多數筆者在路上相遇的數位遊牧工作者和自身一樣，在母國既沒有永久住所也沒有健康保險；因此比較之下，不僅旅途將承受染疫的風險，回到母國後的消費開支其實也不划算。既然如此，何不繼續享受這得天獨厚的機遇，繼續自我提升？停止腳步重新專注於對周遭事物的細節，捨棄窗外變化萬千的風景，從而探索書本和文字中的無限景緻。等到疫情結束的一天，等待我們將會是一個全新而未知的世界。
（作者預計5月到日內瓦大學任職博士後研究員。台北是精神卻非實體故鄉，23 歲獨自背著背包從亞洲跨越俄國歐洲來到美國，28 歲取得神經科學博士後重新回到路上；始終喜歡穿梭亂入各種不同形貌的生活，浪跡各大洲 100 多個國家，撰寫臉書部落格「波蘭隔離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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