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6日夜，香港新界大埔區高層住宅「宏福苑」發生大火。至27日清晨6時，已有44人死亡，58人受傷，279人失聯。由於火場高溫難以進入救援，死亡人數恐將繼續上升。
本次大火是香港數十年來最嚴重火災，且發生在一般認為高度發達、社會較安全的香港，更引發世界範圍的廣泛關注。目前初步研判，起火原因可能與大樓近期的修繕施工有關，但這其實並非簡單的偶發事件，而是高層住宅密集的大城市發生殘酷災難的典型案例，反映了現代化大城市的脆弱性與難以杜絕的潛在安全風險。
香港「宏福苑」大火，揭示密集住宅帶來的安全隱患
從20世紀初至今，全世界逐漸進入現代化社會，大型現代都市在全球各地湧現。而摩天大樓等高層建築、人口密集的住宅與商業區、電氣化和自動化設施，是現代化城市的「標準配備」。這些高樓大廈燈火通明、電梯直連、冷暖齊備，人類展開從未有過的高級、舒適、便利生活。
但同時，巨大的安全隱患也如影隨形，與大都市和現代生活相伴存在。相對於古代人類居住分散，以平房佔大多數，發生災害方便四散躲避，今日大都市居民居住區域高度集中，且多數住在高樓層，一旦發生災害，波及人數多、逃生難度大、後果非常嚴重。
而現代社會的建築和配套設施，本身就是潛在的安全隱患。如高聳入雲的大樓，若發生坍塌、毀損，對於居住樓上的居民及附近民眾都是災難。無處不在的電網，一旦發生火災就成為實實在在的「導火線」。從冰箱空調到電話電梯，都高度依賴供電設施，若發生意外、電力中斷，輕則居民生活癱瘓，重則人員傷亡。
現代大都市也常出現交通擁堵，一處發生災難，其他地方想去救援，往往要先與不友善的交通搏鬥。複雜的地理環境、建築物分佈、建築內部情況，都讓發生災難後的救援變得困難。
現代化城市無法忽視的天災人禍
當然，在現代城市營造、摩天大樓建設中，安全問題始終得到高度重視，任何大城市的高樓設計，一定會考慮可能面臨的災害，並採取各種措施防範火災、風災、水災、地震、水電中斷等不同情況，或者修建應急設施、準備應急方案。在大多數地點的一般情況下，摩天大樓都相當安全，大都市也能正常運轉。
但無論如何防範風險，摩天大樓的潛在危險都是存在的，現代都市也是脆弱的。只要有某些自然或人為的破壞性因素出現，就可能輕易撕碎安全系統，造成巨大破壞和慘重傷亡。如1995年韓國三豐百貨大樓坍塌，造成502人死亡、近千人受傷；2013年孟加拉大樓倒塌，超過1,300人死亡；2001年美國911事件，劫機者撞擊了紐約世貿大廈雙子星，造成的破壞和火災導致2,600多人死亡，許多高樓人員想逃離火災，從高空跳下而粉身碎骨。
戰爭也會對現代城市造成毀滅影響。二戰期間，考文垂、德勒斯登、重慶、東京等城市都在空襲中受損嚴重。伊朗和伊拉克戰爭中，雙方導彈襲擊對方城市，導致數十萬人傷亡。而十年前的敘利亞、當下加薩和烏克蘭的情形，也可看到戰火如何輕易將現代都市化為廢墟，高層建築成為墳墓。
而地震和海嘯等災害也對高樓林立、人口密集的大都市造成極大破壞。無論中國的唐山大地震、汶川大地震，還是伊朗、土耳其、印尼等國的震災，都造成巨大人員傷亡。這不僅歸因於地震強度，也與高層建築的脆弱、大城市人口的密集有關。無論是疏於安全防範還是已有預備，都難以避免傷亡和財產損失。
大城市面對水災同樣是脆弱的。如2021年河南鄭州水災，造成超過300人死亡。其中最慘烈的是運行中的地鐵被灌入水，許多乘客無法逃生而罹難。這次洪災和氣候變化、降水暴增有關，反映城市防災能力和警惕性稍有滯後，就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悲劇。
而城市火災規模雖較地震和洪災為小，但在特定範圍內往往帶來更強烈的傷害。在密閉的高層居住區，火災可謂最可怕的致命殺手。一旦未能在一開始撲滅，火勢蔓延後就難以遏制。
香港大火敲響警鐘：災難背後的城市系統性問題
本次香港大火，目前主要指向因為外層施工的竹鷹架易燃，加上不合規定的防塵網等造成，也有批評指向行會陋習、政府瀆職。這些具體問題或許是火災的直接原因，但其實根本上都是現代城市脆弱性的結果。人們長期在精心編織和注重安全的現代社會生活，已淡忘了這種舒適安全是脆弱的、易毀的。
現代化社會發展和城市化普及，讓人類過上了祖輩們難以想像的夢幻美好生活。但新的居住環境和生活方式，卻也埋下了新的災難隱憂。隨著全球氣候暖化、異常天氣增多，火災、洪水、高溫等只會越來越頻繁，造成的災禍也必然增加。如近日越南水災已造成近百人死亡，遠超之前年份平均，首都河內和最大城市胡志明市都是重災區。這正反映氣候變化災難已經加劇，大城市容易成為受害者。而隨著各種建築高齡化、社會秩序不寧，無論是維護不力或人為破壞，都有增無減。
作家劉慈欣的名作《三體》中，描繪了外星人襲擊地球，輕而易舉將高樓大廈擊穿、殺死數十多萬人，給人類帶來的恐懼和絕望，直觀展示了現代城市的脆弱。真實的世界裡或許沒有外星人，但卻有各種天災人禍，種種故意破壞和意外事故，都足以引發巨大的災難。
香港這場慘烈的火災，應為世界各地，尤其同樣屬於經濟發達、人口密集、高層建築林立的都市敲響警鐘。人們應當明白，當今人類相對和平、安全、穩定的生活並非必然，而是精心維護和幸運的結果。華麗舒適的高層居所、美好便利的城市生活，一瞬間就可能變成面目猙獰、充滿死亡的地獄。
面對氣候異常，世界失序，各國政府和民眾，尤其在大都市生活的人們，要有更多警惕和準備來應對災難。雖然我們不能保證災害不發生，但至少可以「盡人事、聽天命」，最大限度減少傷亡和損失，盡力挽救生命而不至於追悔莫及。
（作者為旅歐中國作家、國際政治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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