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去做個心理鑑定，看看你是否有精神障礙，我不是說你有，是你可以去看看你是否有自閉症或是過動症？」
聽到大老闆這麼說，我腦子一片空白，明明上一句在詢問工作的事，她卻突然來這麼一句，我一時不知如何回覆。
成為世界知名國際企業的管培生後，我已數不清，今晚會是我的第幾個不眠之夜。我隱約感覺有什麼事不太對勁，但繁多的工作，與求好心切，讓我無暇思考不對勁的地方，第一次入職，我希望交一張滿意的成績單，自己的情緒，暫被擱置。
換了主管，換了評價，才發現我遇到了PUA！
在這樣的大公司裡，line manager 是比你高一兩級的主管，入職4個月後，因為一些人事變動，我的line manager無預警調職，每週開一對一會議的對象，由部門的大老闆（也就是Director）代勞。
我在前一篇文章，曾說過部門大老闆是個很聰明的人，她機敏、迅速、善於點評，但和她近距離工作、相處，不啻一場惡夢。
在大老闆手底下的日子，我曾懷疑自己只是有點小聰明、算會讀書，可惜是個工作笨蛋。但當我輪到另一個崗位後，受到頂頭上司（恰好是我的Mentor）支持、賞識，開始帶領項目，2個月內完成7個中型項目、被其他上司、合作夥伴相交稱讚，我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沒有能力，而是在自戀型人格障礙（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NPD）前老闆的打壓下，險些喪失對工作的自信。
在轉崗位後的某一天，我偶然讀到《天下》雜誌一篇關於「職場PUA」的文章，才意識到當初感受到的「不對勁」是什麼。
1.老是在雞蛋裡挑骨頭
給予評價時，大老闆時常表示，我報告的方式不夠自然、得體，工作態度不夠積極。我進而詢問她對這兩項的標準為何？她表示，報告方式自然，就是要聆聽和觀察自己的觀眾，工作積極則是要主動詢問、提出幫忙。然而，不論我對自己的報告內容如何熟練於心、回答多少聽眾的問題，但凡她認為在場有一個人的問題未來得及提出，即便是因為時間來不及，她的反饋也永遠是：「你沒找到報告的正確方法。」
對於工作主動積極，她更是見解獨到。一個週五，因為一個項目暫緩，有空餘時間，我詢問她是否有項目需要支援？她把我放上一個項目後，未給予任何指引，對一切問題已讀不回，但在下一次全組開會時，卻點名說我「不夠積極」──原因是我應該自己主動想出項目，詢問她是否可行，才算積極。但對於不被她允許和別的部門交流的管培生們來說，我們接觸到的，僅有她篩選過的消息，實難提出有力的項目。
2.公開場合批評
她對管培生們幾乎都是如此。一次，一個工作表現較差的男同事，在開會時低頭打字記筆記，大老闆當著十幾個人的面，暴怒的拍案而起，「你那麼蠢，為什麼還不聽我說話？」她一巴掌拍向男生的電腦，蘋果電腦的屏幕重重砸在男同事的十隻手指上，所有人抽一口氣、噤若寒蟬。
當天晚上，我在凌晨驚醒，坐在床沿無法喘氣，我深深感覺自己辭職的時候到了。即便新人第一份工作做不滿一年是大忌，我也必須身心健康，才能應對往後十幾年的工作。好在那時只剩一個半月就要輪調，憑藉著這點微光，我咬牙撐過了第一年。
3.拐彎抹角，言行不一致
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管培生們的工作表現起起伏伏，大老闆藉著訓練我們的名義，交予超出職等範圍的工作內容，在我們熬著夜交出成果後改上自己的名字，並告訴我們：你做的報告不夠好，不能採納。
某次會議裡，她突然話題一轉，批評我的溝通方式，並直言要我做精神鑑定。直到後來我偶然在另外一組同事那裡看見一份我寫的報告，上面署名的是大老闆，我才幡然醒悟。
在《天下》雜誌的職場PUA這篇文章裡，提到三招解法，一是搜集各方評價、二是留存被批評的各種紀錄、三是尋找投訴管道。可惜這三招對於職場新人效果甚微。新人們不熟悉公司體系、沒有足夠的合作項目能收集評價，留存批評倒是可以。想來大老闆就是深諳此道，才有恃無恐。
身為職場菜鳥，遇到PUA，該離職嗎？
「不要下牌桌」是支撐著我走過艱辛第一年的話。新人第一份工作做不滿一年，放在履歷，會留下爛草莓的印記，幾乎是職場的既定觀念。人在痛苦的時候，一定會覺得自己經歷的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但轉念一想，世界上沒有永恆的快樂，也絕不會有永恆的痛苦，與其面對「做不滿一年就離職」的刻板印象，和被HR反覆詢問離職理由，請咬牙留在牌桌上，繼續出牌，尋找轉機。
同時，很希望如果有HR讀到此處，可以知道「新人第一份工作做不滿一年」並不全都等於爛草莓，他們可能只是很不幸的遇到了很糟的職場環境。忍受是一種勇敢，離開也是。
遇到職場PUA時，心態是關鍵
NPD老闆之所以更容易PUA職場新人，因為新人滿腔熱血、求好心切、更加意職場形象。因為缺乏歷練，新人較容易敏感多思、在意他人眼光，尚未進入不動如山的狀態；接受批評很重要，但懂得分辨嚴格的老闆和PUA型老闆，同樣重要，受到批評當虛心接受、轉化、學習，但同樣要懂得「不要在意惡意的批評」。
每個人都知道「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但年輕的我們，就是做不到。直到在職場經歷這段遭遇，才意識到，「不要在意惡意批評」沒有訣竅，只有親身體會才能明白。
當現任主管誇我「樣樣好」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在意那些不公平的惡意批評，並為之內耗情緒，就是把刀子遞到「惡人」的手裡，並告訴他們，你有傷害我的能力和權利。不在意，是收回刀子、築起盾牌。
這件事並沒能完全把我變成一個面對惡意差評毫不在意的人，卻會在往後每一次提醒我：「請為自己建造堡壘，不要把刀交到對你心懷惡意的人手裡。」
後記
這位大老闆剛擔任Director，新官上任三把火，燒了管培生，也燙傷自己的得力幹將，在時常必須熬夜、帶病工作一年後、管培生輪崗之際，她的得力幹將A離職跳槽，幹將B申請內部轉組，幹將C騎驢找馬，可見不分好壞的燃燒，最終也會灼傷自己。
有毒的工作環境確實存在，畢竟這個世界是多樣的，存在有其原因，卻不代表正確。寫下這篇文章，用意有二，一是為了可能遇到相同遭遇者而寫，二是為了將自己的遭遇銘記於心。若往後有機會成為主管，勿蹈覆轍！
（作者為英國華威大學商學院、倫敦帝國理工策略行銷碩士畢業。目前是世界知名科技公司的行銷管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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