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數不清第幾次專案被大老闆否定了……」我喪氣的坐在公司馬桶上，心想幸好公司還有這麼個私密的地方，沒人能看見我此時沮喪的臉。我把臉埋進手裡，心想：老闆一定覺得，我很笨！
「學校刷題」不等於「職場解題」
在英國名校商學院讀完碩士後，我順利拿到世界級科技公司行銷管培生的職位，在一切光鮮亮麗、順風順水的背後，是一系列的專案遭拒、進度落後、腦袋卡殼的逆境。
行銷管培生的工作，基本是在為公司的各項廣告、網頁表現、產品銷量「找碴」，也就是不停的尋找、解決問題。聽起來有趣的工作內容，在入職開始的3個月裡，對我來說，卻是無比茫然。比起能迅速找到問題，並犀利提出解決方案的同事，我像一隻行動遲緩的烏龜，在茫茫大霧裡摸索，緩上加慢。
這是我在學生時代，幾乎不曾有過的狀況。學生時代的「不會」，是多努力、刷刷題、請教同學老師，就大概找得到出路的「簡單問題」。這讓我不禁思考，會當「好學生」的我，在工作場合屢屢受挫，到底缺了什麼？
標準答案，職場沒有
學生時代的考試，通常有標準答案，歷屆考題一翻，往屆範文一查，總能是有跡可循，只要反覆練習，擊中目標並不困難。反觀職場、商場，每天的新鮮事、突發狀況奇多，問題的答案不是單一理論或公式所能解決，而是需要一層一層抽絲剝繭，去尋找問題的根源。例如，公司新產品在某市場銷量未達預期，內部原因可能出在產品本身定位模糊、和現有產品同質性太高、廣告投放渠道選擇失誤，也可能只是因為競爭激烈、市場當前經濟狀況不佳等外部因素形成。
比起學生時代的「月考完可休息一陣」、能「一單元一單元」的去系統學習，職場中的千變萬化，要求新鮮人必須隨時「上崗上線」，時時維持思想開放、不斷學習的態度，並不存在所謂的「學完了」、「考完了」。因此在剛入職場時，我經常感覺自己的工作無序，所有的資訊和代辦事項，全都一窩蜂向我湧來，每一天的生活兵荒馬亂，直到度過陣痛期，才能稍喘口氣。
在艱難的陣痛期，大老闆看出我的手足無措，給了我一份有用的建議：「想找到問題的根源，必須不斷的假設、驗證，不要因為『愛上』自己的想法而緊握不放，想方設法去證明自己是對的。假設不符合現實，就要推翻假設，重新設立並再次驗證。總而言之，加速這整個過程最好的方法，則是要維持開放的心態、積極學習，不要害怕失敗。」
缺企業實習經驗，「好學生」容易陣亡！
經驗是可以累積的，卻難以複製、不可替代。
當我開始觀察那些迅速進入狀態的同事，發現即便他們和我一樣初出校園，但比起我，他們至少有一到兩年的工作經驗，比起對工作茫然、剛開始摸索方向的我，他們對自己要走的路，已有概念雛形。
在聊天的過程裡，當同事發現，現在這份工作竟是我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後，紛紛表示難以置信。「你以前怎麼沒有做過3個月以上的實習？這樣你怎麼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一位關係較好的女同事A驚訝的問我。一聊之下，我才知道Ａ在16歲時，就在四大審計部門做過3個月，發現自己討厭審計，覺得對行銷有興趣，卻不知該去甲方還是乙方，於是在大二暑假申請到乙方廣告公司工作3個月，又發現自己好像不喜歡乙方這樣零碎的、只能碰到項目一角的工作方式，於是在大學畢業後加入一家知名的快消公司（Fast Moving Consumer Goods，快速消費品），做了一年甲方員工，終於找到自己心之所向，才又去讀了相關的研究所。因此，即使我們都是管培生，A幾乎比我多了2年經驗，雖然都是初生之犢，卻只有我是真正「菜鳥中的菜鳥」。
「快速結業」資優生，成為老闆口中的笨學生
近日讀到全台最紅英文教師Eko和Sandra的報導，2020年才開始當YouTuber的他們，憑藉著幽默有趣、反差感強烈的風格，4年內迅速累積約70萬粉絲，打出Amazing Talker Show的知名度，除了節目本身有趣外，許多知名人物也是他們的座上賓，例如前台北市長柯文哲、知名演員陳柏霖。然而鎂光燈照亮的不止有鮮花和掌聲，也有他們背後坎坷的荊棘路。
Eko曾考上台灣最難科系之一的醫學系，讀到大四發現，這並非自己心之所向，於是棄醫從文，一路玩過樂團、讀到英國倫敦大學文學博士。而東海大學外文系畢業的Sandra，在歷經美國當交換學生後，申請到英國巴斯大學念口譯碩士，在喜愛的學業上一度遭遇瓶頸，感到非常痛苦。因此Sandra在被採訪時說到：「你一定得自己摔一次，試過，你才會知道這是不是你要的，所以我覺得年輕人，真的要去試，給自己1、2年的時間，總比你踏不出舒適圈、悶悶不樂一輩子要好。」
這讓我不禁反思，亞洲教育一直以來提倡的：讀書就要專心讀書、一路「順利」唸到研究所畢業最好。學業一味求快求好，真的是好嗎？我們一路飆車，年紀輕輕就是碩士，學歷拿得很快，但在這一路飆車、被要求專心讀書的過程中，是否喪失了寶貴的試錯機會和體驗？而這樣缺乏體驗的學生們，真能在日復一日的苦讀之中，尋找到適合和熱愛的事業嗎？如果我們上街問問，有多少人真正做了與自己科系相關的工作，又有多少人喜歡自己現在的工作內容，就很可能發現，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否定的。
一路看似「突飛猛進」、彎道超車，贏在起跑線上，卻也把我們試錯的成本越堆越高。與其一路抓準「熱門系所」念完學士、碩士，才哀嘆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在畢業初入職場時，如無頭蒼蠅一般茫然無措，何不允許自己放慢腳步，積攢工作經驗，多去實習。或許日後一飛沖天的機會更大。
隔壁組兩位名校「快速結業」的資優生，也因缺乏實習經驗，成為老闆口中的「笨學生」。一位在上司面前不斷受挫、信心崩塌，導致表現一瀉千里，終究被資遣；另一位驚覺工作內容不符預期，未滿5個月自動離職。我非常擔憂自己也跟著陣亡，在努力趕進度的同時，也認為：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選擇不搭「學術直達車」，而花更多時間去實習、探索。
想提醒即將進入職場的新鮮人，如果未來生涯不走純學術，「快速結業」可能會延長初次工作的「陣痛期」，無法證明自己的「資優」，甚至迅速迎來快速的「陣亡」和「資遣」。
（作者為英國華威大學商學院、倫敦帝國理工策略行銷碩士畢業。目前是世界知名科技公司的行銷管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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