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一詞，不知道對各位來說是怎樣的存在？是早已塵封的一段回憶？未曾經歷的陌生環境？又或者身穿校服，奮筆疾書，正一筆一畫描繪著青春？還是……真的那麼巧，讓我遇到了和我一樣113會考退役的19.2萬人之一。
一段3年的故事，屬於我的經驗，那些在步入國中大門前未曾聽聞的事，就讓我娓娓道來吧！當然，這些都只是我個人的經歷，不代表所有國中都是如此。
當學藝股長，就表示我得昧著良心說謊嗎？
升上國一，我擔任的第一個幹部是學藝。在國中，它不像以前只要點點作業、抄一下聯絡簿那麼輕鬆，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一本「教學日誌」要負責。教學日誌需要寫下各科老師在每節課的課程主題、勾選該堂課的教學內容並請老師簽名，看似簡單，但我這個少根筋的人可是花了不少時間來習慣。印象中，好像是到了第5、第6週才逐漸上手。
「怎麼又有廣播叫我去訂正啊？」當了一個多月的學藝，教學日誌不減反增的折頁和用鉛筆圈起的標記讓我感到有些挫敗，「明明上禮拜五都很認真的檢查過了，為什麼還是這樣？」我邊嘆著氣邊翻開：「咦？不對啊！這節課老師的確是上2-1因數與倍數呀，還有禮拜一的第8節，我記得英文老師考了一張隨堂小卷沒錯啊？」
給批閱老師看訂正時，我提出疑問，只見她不耐煩地拿出書套中夾的一張A4紙，說：「這節的課程名稱是『渾身是數』，也就是數學彈性課，彈性課的主題就按照這張紙上寫的，不會有2-1這種單元名稱；再來，第8節以後不要寫考試，就算有也不用勾，好嗎？」
我把想爭論的話都吞了回去，默默地點了點頭。
九年級，我又當了一次學藝，而這次幾乎沒有再被廣播了。這些錯誤對已習慣「編造」的我根本不可能發生，因為我早已摸清了填寫課程的內容「潛規則」。
教育部規定，早自習和第八節是不允許上課程進度及考試的，但真實的國中生活怎麼可能不這樣做！所以，我們把早自習的「考試」通通改成「複習」。像是今天可能考地理L1，那我們就會寫成「複習地理L1」，這樣表面上我們就沒有違反規定啦！但仔細去數一週「複習」的次數，多得可怕。
而第八節的用意是「課後輔導」和「補充課程」，不過我們通常都直接上進度，再由學藝股長在教學日誌上隨便寫個「補充XX單元」。喔對！還要記得不能勾「課本」和「考卷」這兩個選項，偷偷抹去它們存在過的痕跡。
整個學期，我們實際上到的彈性課，可能不及我在教學日誌上寫的五分之一。沒上是正常，上了才是反常（而且大部分彈性課都只是發學習單讓大家寫而已）。每次抄寫課程主題時，我總會好奇：如果真的上了這張A4紙上的課程內容，會是怎樣？
看似讓你有選擇，其實根本沒選擇
國中3年，我們到底寫了多少試卷、題本？每次面對密密麻麻的題目，腦袋總是一片空白，多想有人給我一個明確的提示，讓我能毫不猶豫地選出答案。這種看似天方夜譚的想法，卻悄悄出現在一張張問卷及回條中──「半強迫式」的輔導活動和「不得不相信學校」。
就像第一部分所說，我們學校的第八節幾乎都拿去上進度了。所以如果一節課沒上，可能就會漏掉差不多一章節的內容，但一開始第八節的出現是為了輔導啊！應該是個自由參加的活動吧？的確，我們有發回條，你也可以勾「不參加」，畢竟都有這個選項了嘛，只是同時你也會被特別關注，導師會不停問你說「確定嗎？」「全班就只有你不參加喔！」其他科任老師也會說「漏掉的部分是可以在下課時間找我補，但我不能百分百確定我有空，你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喔！」又或者暗示，我這樣的行為給他帶來了困擾。
我曾有一個學期勾了不參加，我想自己都是國中生了，做出選擇前也已經認真思考並和父母討論過了，但每個老師的反應好像是在質疑我一般，感覺這是一個錯誤，拚命地阻止我。你說他們只是確認而已，不用那麼敏感吧？但普通的回條會確認那麼多次嗎？我是沒看過哪個老師會拿著營養午餐回條不停得追問學生「你不訂餐嗎？確定自己帶喔？」
就決定了，為什麼要問那麼多次？ 我看過其他同學曾經也勾了不參加，卻在老師一句句話下選擇了和大家一樣、不給老師添麻煩。我是不知道這會給那些同學帶來什麼影響，會不會下次做選擇時都畏畏縮縮的，我只覺得這明明是學校不當使用第八節的課後輔導時間，卻好像把錯誤推給那些沒參加的人，如果這是一個自由參加的活動，真的有必要干涉學生決定那麼多嗎？又或者這只是表面上走走形式的勾選，其實早已決定「你得參加」……。
還有，相信不少人應該都有填過「學生校園生活問卷調查」吧？主要就是在了解學生在學校中是否有類似被霸凌的事情發生，不過我要談的並不是霸凌這件事，而是在這張問卷最後有問學生是否相信學校的後續處理，起初它只有「相信」和「不相信」兩種選項，我誠實的勾了後者，但不出意外的下課時就被老師叫走了。他說了一大堆話，總之就是叫我要相信學校，我點點頭說「好……」，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出我延長語氣所表達的無奈？
說起這段經歷，我不是孤獨的，據我所知，還有兩三個同學也是如此。後來，選項多了「無意見」，而我毫不猶豫地選了它，因為它，我的良心才好過一點。
所以說，幹嘛給我那麼多選擇啊？如果早決定好的事，我們學生還能改變什麼？
在考試中消失的班會
在國中，「班會」成了一節課的名稱，課表上定於每週五的下午第一節，這原本是留給班級的45分鐘，卻在七年級開學後數週漸漸離開了我的校園生活。
上課鐘響，大家紛紛回到座位，公民老師走上講台寫下今天的課程主題──「學生自治」。她輕輕放下粉筆，轉過頭和大家說：「這節課我們來開班會吧！也快（七上）學期末了，相信大家也熟知班會流程，本次討論主題是『學生需不需要穿校服』，那……就開始吧！」
只見所有同學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慌亂下指派班長上台救急。班長不知所措的愣了許久：「呃，那覺得需要穿校服的請舉手……」
就這樣我們的「班會」在這莫名其妙的程序下結束了。班長尷尬地望向老師。老師只說，「結束了嗎？」班長點了點頭。看著老師一臉無奈又傻眼的模樣，全班不禁冒起冷汗，但老師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搖搖頭，叫出教學簡報，說：「拿出講義，上課吧！」她仔細地把班會流程講了一遍，包括會前應該選出主席、司儀和紀錄、在討論事項前應該有幹部報告、討論後應該有臨時動議等。最後公民老師安慰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可以開班會，下次記得改過來就好。」
但是老師，我們之後還是沒開過一次「真正的班會」呢，一次都沒有。
為什麼？七年級不是整個國中生活最輕鬆的一年嗎？怎麼會連一個班會到後來都開不成呢？其實我也很好奇，明明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為什麼我們連拿一節班會課來開班會的權利都沒有。那大家在這節課做什麼？我們都在寫考卷。不是那種來不及考的考卷，而是班導可能覺得這節也是她的課吧（班會課在課表上的老師是寫導師），所以幫我們加印的考卷。是不是為我們好我不能幫大家下定論，我只知道七下的某個星期四，我因為隔天要考5張試卷（其中3張是加考的）而崩潰大哭。
升上八年級，課業在我們的生活佔比變得越來越重，想偶爾放鬆，開個班會也逐漸成了奢望。班會記錄簿總是固定一個人寫，在下課找到每個幹部，寫下所謂「報告事項」，而討論內容也不過是抽幾個同學來回答該週的主題。對！班會紀錄簿上就是沒有報告的報告事項和沒有討論的討論內容，但是老師也因此省事不少。班會成了一節沒有內容的課，而結果就是和早自習一樣，被塞滿了來自各科老師出的考卷，45分鐘內沒有本該出現的交談，只剩時鐘的滴答滴答和拚命趕在時間結束前緊張答題的我們。
九年級，可想而知這種情形只會愈發嚴重，「班會課＝考試課」好像成了所有九導都承認的事情，排考試的老師直接將班會視為能考試的時間（順帶一提，我們早自習也都在考試了），唯一喘息的時間就這樣被無情奪去，再次回到被題本淹沒的世界。不過九年級的紀錄不是指派哪個同學，而是我們班導代寫，是很感謝她在會考衝刺期為我們減輕壓力，但原本該由全班討論、統整一週班級事項的時間，被一個在班會中，角色設定最不起眼的老師代為處理，不禁感到諷刺呢！
「對不起！公民老師，我到最後還是沒有真正了解流程，班會的所有內容，我是死記硬背才得以應付會考的。」
只需要兩句英文的雙語課程
教育部近年來為了讓學生能與國際接軌開始推行雙語教學，不少老師都為此而重新編列教材，其中我們學校原課表中的童軍更在八下改成「雙語童軍」。
課程是不是「雙語」，內容會有什麼不同嗎？我想，對我來說就只是寫教學日誌時要再多寫兩個字吧。
我原本以為，雙語模式會將英文漸漸融入我們的生活，在課堂中能增加口說及對外語的敏感度，不過事實證明期望愈高失望愈大，我在45分鐘內講到的英文，只有「Good morning teacher」和「Thank you teacher」。對！沒錯！就是「有始有終」。
你說這是什麼國小低年級就會的口令啊！別笑，那可是我在這節課唯一學會的英文（因為那些秀在ppt上的繩結英文，只聽一遍，我是一個都沒記起來）。
上童軍課也會做報告及編小隊呼，每個學期大概2、3次。為了配合雙語，我們的內容幾乎都是中英各半，聽起來超強的對吧！嗯，google的確挺厲害的。上台報告時投影片中的簡報，我們甚至能做到全英文，但其實連自己也不知道寫了什麼，畢竟都是複製貼上的翻譯，而手上拿的講稿不出意外，打的全是中文。
這樣的學習有什麼意義？可能頂多就是十分清楚control C、control V的位置。外表很華麗，內容卻是詞不達意的句子和亂七八糟的文法，這不就是「虛有其表」嗎？教學成果乍看之下很好，但哪個學生是真的有收穫？老師也不在意過程是怎樣（而且用google翻譯他也輕鬆），他只在意最後的結果。這滿現實的啦，不過老師在我們的學習階段，不就是要帶領我們好好在過程中探索、尋找和嘗試嗎？雖然這樣很麻煩、而且也不是只要花了心血就能有好結果，但真正累積下來的卻是這些一路上的經驗。
童軍老師也不是不會教英文，我覺得他只是想把事情簡單化，外校老師或主任、校長來參訪時就會用全英語授課，不過我們能夠聽懂並回答他的問題，是因為這其實是一齣戲，我們在前一個禮拜用中文彩排過了。
我相信參加雙語計畫的老師都有一定的能力，但要付出多少是每個人自己決定的，當然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或許在未來的某天我會很感謝當初老師用這種「雙語教法」，讓我在辦事時翻譯效率提高不少，又或者謝謝他沒在我國中時就用英文上童軍，不然不知道整節課完全聽不懂該有多挫折。（Stand up !）「Thank you teacher～」
這是我的國中生活，一段不長不短卻擁有許多回憶的3年，在充滿酸甜苦辣的點點滴滴中，這也僅是其中的幾分之幾。每個人對「國中」一詞的聯想都大不相同，而我也只不過是個想用文字記錄下故事的畢業生，感謝你將文章看到了這裡，一同為我的國中生活在青春「完美」落幕。
（作者為準高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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