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2022年的統計,日本的不登校學生數過去8年繼續增加,已超過了24萬人(國中小到高中的總計),創下歷史新高。
在日本,不登校的定義是「因某些心理、情緒、身體或社會因素背景而無法上學,或即使想上學也無法上學,每年缺課超過30天者(不包括因生病或經濟原因)」。台灣也有不登校的學生,但在對策上,和日本卻是走不同的路線。兩者究竟有什麼差異呢?
在台灣,不想上學的學生可以有上學之外的教育選擇。依據2014年制定的「實驗教育三法」,實驗教育在很大程度上尊重個人自由和自主裁量,就算不是每個案例都能得到審核通過,但學生可以從相對多樣的選擇中,找一個適合自己的教育方式,不一定是去學校。
相比之下,日本的不登校對策則是強調如何「讓孩子重新上學」。按照文部科學省「學習多樣化學校」法規,在日本目前有全國24所「不登校特例學校」(14所為公立,10所為私立),不過地方差距相當大(其中12所在東京都),如今隨著不登校現象的增多,這些特例學校在全國各地越來越受到關注。日本政府堅決認為,重新恢復上學是最終目標。雖然容許學校以外的選擇、也表示支持的立場,但是具體的對策還不完整,目前還是當作例外,並不是主流。換句話說,如果學生無法適應當地學校,便推薦他們前往另一種學校。
學生可能會覺得「不喜歡學校,為什麼還要去學校?」而感到困惑,但在這些特例學校中,各種改進正在進行中。具體措施包括小班制、按照學科熟練度分組指導、家庭訪問、家長支援以及積極利用校外課程等。
不登校的特例學校,仍維持日本團體精神文化
以京都市立洛風中學校為例,這裡強調的是培養生活習慣。例如打招呼、負責管理個人物品和健康狀況,以及在無鐘聲的情況下按時自主移動到教室等。同時,該校的課程時間相對較寬鬆,上午9點半才開始上第一節課,這讓學生可以更輕鬆地為學習做準備。此外,由於日本非常重視集體生活,還是要注重遵守規則。因此在這所特殊學校中,學生可以在尊重自主的前提下,受到工作人員的監護,以自己的步調學習遵守規則的重要性。這是日本的特點,也可以說這強化了日本人難以表達個人意見的文化。
而在福生第一中學校,設置了一般中學班級,再加上一個專為不登校學生設計的班級,提供特殊課程。在這個班級中,學生可以自己設計學習方式,根據個人的學習程度、學習量和學習節奏來上課。他們的目標是培養「在社會中獨立生活的能力」。有趣的部分是該校強調「歸屬感」,因此提供充分的社交場所,讓學生感到學校是他們的歸屬。
這些特例學校的課堂總時數不可避免的比一般學校少(約是一般學校的80%),不過缺少的部分會由與社區相關的學習和個別指導填補。這兩所學校的例子顯示了日本人特有的「注重團體生活」的特點。

看重出席率的日本教育制度有其局限
台灣選擇在家自學或實驗教育的學生家長常面臨的問題,主要是維持教育品質、培養學生的社交能力、環境的多樣性等等,日本政府對於這些問題,則利用特例學校的方式為學生提供一條龍的解決方案,讓他們不必自己準備,也可以在這些學校找到同伴。
可以肯定的是,日本的不登校特例學校和特殊班級在提供人力和細心計劃上已經做得相當好,特別是公立學校,它們的課程內容比一般學校更為出色。儘管被稱為特例學校,但根據文部科學省的規定,它保證按照憲法和教育基本法進行教育,至少學生家長無需擔心這個問題。問題反而是,這麼優質的學校只開放給不登校的學生。而在台灣,當前流行的公立學校轉型的公立實驗學校,以及由私立學校和組織設立的實驗學校,雖然有數量不足等爭議,但它們對所有學生和家長都是開放的。這是很大的差異。
另一方面,為什麼一年缺席30天以上被視為不登校呢?教育一定要按照出席日數才能完成嗎?在當今我們需要強調大腦神經多樣性(neuro-diversity)的社會中,即使沒有缺席,我相信,也親眼看過仍有許多學生無法適應學校,無法獲得適合個人的教育。日本不登校特例學校無法滿足這些學生的需求,這是一個重大問題。在這方面,台灣的實驗教育制度明顯優於日本。
教育的成功,不在於短暫的成果
無論在哪個國家,我們都會希望孩子們找到適合自己的教育方式。不能說有正常上學未來就絕對有保障,也不一定參與實驗教育就能培養出將來社會需要的能力。一切都取決於孩子接受的教育對於他們而言是否適合,而且也需要親身嘗試才能知道結果。
無論是否不登校,個人選擇教育的權利都應該得到尊重。個人的成功或幸福不能以單一的時間點及標準來衡量,即使在學齡期間沒有取得多大成就,之後仍有無數的機會。就終身學習的概念而言,漫長的未來有各種等著我們的挑戰。至於在人生的哪個階段學習有最多收穫,一切則取決於個人。不同國家、體制、民族性、文化下的教育一定有互相借鏡的地方,也值得觀察。也許我們需要的不是批評哪個國家的哪種教育更好,而是從更大的視角來看待教育的多元化。
(作者為日籍自學家長、政大教育研究所碩士生、新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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