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在80年代解嚴前夕發生的小劇場運動,影片中兩位主角做為這場非主流、體制外、並具有一定激進性的參與者,他們站在那裡,從自身存在的孤獨感出發,不斷地與自己、體制鬥爭、逆反與搏鬥。「體制外是連外在的價值觀都不要管,甚至不要管外在價值觀存在的正當性,否則我們只是在一個虛構的體制外,騙自己也騙了體制內。」
中午騎車經過這裡,狹小道路被並排停車塞爆,遊樂場內擠滿戲水人潮,跟路上的車子一樣走走停停。烈日照射下,我汗水直流,蒼白無語,整個人頭昏腦脹,眼前的畫面也變得緩慢起來。記得有一次看完電影從漆黑的戲院走出來,迎面而來也是相同的白曝,一種很不真實的恍惚感。

小學三年級,阿公過世我大哭,但我覺得那是哭給大人看的。阿嬤在走之前,大人要我握著她的手,但我哭不出來,只想離開去學校。父親斷氣那一刻,我淚流不止,叫他快走沒什麼好掛念,但又歇斯底里要我媽和我妹離開床邊……關於那些來來回回的記憶,想要遺忘的過往,當記憶被召喚回來的時候,我們真的能夠感覺到存在嗎?拍片的時候,我在他們身上,投射我的孤單、我的荒謬和我的絕望,在虛無和美好之間、在破敗和糾纏之間,企圖尋找存在,最終也不過是情感宣洩下產生的幻覺。
我常在想
我這到底是拍紀錄片還是拍一種狀態啊
若說這是紀錄片
那麼觀眾能了解他們跟小劇場的關聯嗎
可能連名字也不記得吧
若說拍的是一種狀態
那麼我想的孤獨和他們的寂寞
有拍出來嗎
在吉興的房間裡,他說演員的生活是一種修行,他無法告別那個23歲的自己,當他離開那個不到10坪簡陋的住所,穿過暗巷走進埋在地下的劇場,赤腳走在黑膠地板的那一刻,周而復始的孤絕與韌性,在攝影機後面的我,看到是一幅荒謬的風景。他的矛盾與掙扎,隨著時間,緩緩靜謐地流轉在暗黑角落的幽靈暗自神傷,看著看著,卻又如此真實。
在羅斯福路麥當勞,大墨喝著奶茶配薯條,低頭滑手機,不看我一眼,自顧自地說,幹嘛拍?有什麼好拍的?接著拿下老花眼鏡,看著我說,關於小劇場的事,我已經說得很煩了,不想再說了!接著他把整盒薯條倒到紙袋裡,加上整包胡椒粉,封口抓緊上下搖晃。「唉!你要多感覺我的吃,有點吃掉自己的孤獨。以前喜歡喝酒,喝到自己很絕望,現在喜歡吃垃圾食物,讓自己仍會接近絕望。想活下去、又感到活著有絕望感,你去拍出這種感覺吧!」

那是1月,疫情未爆發之際,城市沉浸在農曆新年前的歡樂中,我開始跟著他們去尋找過往的記憶,他們一直講,我就拿著攝影機一直拍,不管聽得懂聽不懂,拍回來都很開心,第二天還會馬上看素材,很像以前剛學紀錄片拍作業時跟朋友一起混的真誠自在。
他們在人世間飄蕩著,而我試著去描繪這樣一個魔幻寫實的人間飄影。
(作者為《站在那裡》導演。)
公視紀實系列紀錄片包含永續、文化、藝術等相關主題、更有鼓勵新銳導演創作的新創紀實短片,總計累積17部作品,包括12部長片以及5部短片,《站在那裡》將於2021年4月1日週四晚間10點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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