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紐約時報》一篇報導「中國人買買買造就東南亞『榴槤富豪』」，講述中國人愛上了榴槤。隨著出口需求越來越強勁，泰國和馬來西亞這些榴槤生產地，開始崛起一股「榴槤經濟」。
當一個日益富裕、有14億人口的國家對某種東西產生興趣時，整個亞洲地區都會為滿足這種需求而重塑。
──《紐約時報》
榴槤已經成為地球上最昂貴的出口水果之一，《紐約時報》形容，榴槤在水果中的地位，就好比蘑菇界的松露。
過去20年，全球榴槤出口量激增超過10倍，這一切都源於中國對水果之王的熱愛。馬來西亞作為全球榴槤第二大出口國，出口量占全球3%，自然也跟著這波「榴槤經濟」起飛。
全球市佔率3%：馬來西亞榴槤的獨特魅力
泰國雖然供應全球超過9成的榴槤，但我嘗過卻不怎麼喜歡。泰國榴槤味道較輕，口感有些乾癟，或許對榴槤入門者更友善吧？由於榴槤未成熟就被收割，再經過後期催熟，因此保存期更長，更利於出口。但對榴槤狂熱者來說，世界上最好的榴槤就在馬來西亞，尤其我的家鄉──檳城。
馬來西亞榴槤自然成熟後掉落，所以口感更濃郁，層次更豐富，然而保存期限只有1～2天。想出口新鮮的帶殼榴槤，運輸與冷鏈技術都是極大挑戰。
檳城雖然農業用地不大，卻是馬來西亞甚至全世界著名的榴槤產地之一。小小的地方，多達30多個品種的榴槤。如果借用《阿甘正傳》那句經典名言，馬來西亞版本應該是這樣的：「人生就像一顆顆榴槤，你永遠不會知道下一顆會是什麼味道」。
檳城「榴槤觀光」 讓遊客「榴槤忘返」
馬來西亞榴槤保存期限短，成就一種稍縱即逝的浪漫，無數遊客每年漂洋過海來到檳城，只為了在榴槤最美好的時刻與它相遇。比起在自己國家吃昂貴榴槤，倒不如來檳城背包遊，想吃什麼口感或味道，還可以請老闆推薦。如果不是名種榴槤，1公斤可能還不到新台幣70元。
檳城榴槤遠景馳名，已經發展成「榴槤觀光」，遊客不僅可以參訪榴槤園，還可以住在「榴槤民宿」，享受榴槤自助餐！隨著中國和馬來西亞免簽政策擴大，檳城最近推出中英文冊子和網站，積極推薦在地榴槤。
相較起馬來西亞榴槤大多在路邊擺攤，我曾在台灣超市見過榴槤的身影，感覺卻很詭異。它身上沒有枯葉、沒有螞蟻，最神奇的是，它還沒有任何味道！（沒味道叫什麼榴槤！）問起台灣朋友，才知道因為價格昂貴，他們每次都只吃一顆榴槤，而且還要把它放在冷凍庫。
我曾寫過，馬來西亞人一年怎麼吃11公斤榴槤。作為全世界最大的榴槤消費國，馬來西亞人對榴槤的狂熱，是很多人難以想像的。吃榴槤就像染上毒癮，即便榴槤價格比起其他水果並不親民，但每個月不吃個一兩次總會很辛苦。我家買榴槤都10公斤、20公斤的買，4～5個人圍成一圈就吃起來。小時候，我經常把榴槤當晚餐，吃不飽就用熱騰騰的白飯配榴槤。
馬中建交50年：大馬新鮮榴槤可出口到中國
榴槤近年來已經成為中國新寵，中國總理李強最近訪馬，和大馬首相安華用刀叉吃榴槤的畫面引起熱議，網友說，他們把榴槤吃出「高級感」。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榴槤消費國，吸納了全世界95%的榴槤，但他們的人均消費比台灣還低，顯示出龐大的市場潛力。雖然近期傳出榴槤在中國滯銷，但即便中國消費力走低，仍是無法被忽略的龐大市場。
過去，馬來西亞榴槤的保鮮期較短，主要以冷凍榴槤果肉和果泥的形式出口。2019年，中國政府批准馬來西亞進口冷凍的帶殼榴槤。隨著中馬建交50年，最近兩國簽署了協議，從2024年起，馬來西亞就可以直接出口新鮮榴槤到中國，這無疑是馬來西亞榴槤產業的一大突破。
小農出口榴槤挑戰多：需另設新生產線
為了迎合越來越強勁的出口市場，不少報導指出，榴槤多樣性將會喪失，甚至加劇東南亞的森林砍伐問題。
我近期走訪檳城的榴槤園，當地果農告訴我，檳城榴槤主要供應國內市場，大多由小園主種植，沒土地也沒資源開發，大財團才可能涉及更多的開發和環境破壞。我們隨著果農上山，他指著遠方說：「那邊是鋼骨森林，慢慢移過來我們這裡。我們只是農夫，你說種榴槤會破壞森林，是誰破壞環境呢？」
他是第三代榴槤果農，爺爺從中國帶來了梯田種植法，只知道把種子丟下去，就能長出榴槤樹。爸爸那代懂得嫁接不同品種的榴槤，到他這一代，則全力讓榴槤種植數據化，有了種植記錄，未來不管是誰都可以依樣畫葫蘆，種出好吃的榴槤！
談起中國市場的強勁需求，他計畫未來將20%的果樹轉為出口，剩下80%供應本地市場，這樣既不會對環境造成負擔，也不會導致本地榴槤供不應求，讓本地人吃到貴榴槤。
他說，出口榴槤並不容易，中國對榴槤品質要求非常高，需另外開設新的生產線。「你要照那個規格走沒有那麼簡單，你要有一個廠房，榴槤回來要經過處理，消毒，包裝，才可以供應到國外。」他指著一棵榴槤樹說，「30粒中只有10粒可以符合出口規格，剩下20粒就回流到本地市場。」
慢慢改革出口，榴槤品質仍最重要
另一位果農四代告訴我，他未來會將10多公頃的農地，翻種成榴槤樹，而他現在已經慢慢轉種「貓山王」、「黑刺」等價格更高的榴槤品種。「以前祖公、公公他們種橡膠樹，現在價錢沒那麼好，如果橡膠樹推掉的話，差不多還可以種500棵榴槤樹。」
檳城果農的確慢慢改革，轉向這個更有利可圖的出口市場，但對這些小園主來說，品質是最重要的。「我團隊不夠大，至少還有5年才能做出口生意。出口的有出口的崗位可以做，我們種榴槤的，就把品質做好，至少每個掉下來的榴槤，品質有90%以上，我們就比較安心了。」他憨厚的笑說：「有好的品質，不怕沒有市場。」
從言談間，我也能感覺到環境變遷的嚴峻挑戰。「今年收成的榴槤，比去年少了70%，不僅蟲害很多，榴槤花期也很乾旱。簡單來說，就是要水的時候沒水，不要水的時候才有水。」
「自然界環境正在改變，」這位果農只栽種榴槤2～3年，經驗尚不成熟，需要不斷學習和調整種植方法。「過去2～3年，我們都有做資料收集，跟著過往的種植數據，今年卻要修正大約50%。」
種榴槤好賺嗎？
那天，我們跟著果農走進園區，目測50多歲的他身手矯健，徒手拔了幾串紅毛丹請我們吃。不管晴天雨天，他在榴槤季節每天都要走這條山路2～3次，拾起一顆顆自然掉落的榴槤。我們年輕人跟在後面覺得喘，一度懷疑「我是誰？我在哪裡？」
大雨突然刷刷下起，我們狼狽跑到附近休息的棚子避雨。我和果農邊尬聊邊吃紅毛丹。他笑著問我：「大家都說種榴槤好賺，你覺得好賺嗎？」
我看著已經被蚊子叮得不成人形的手臂，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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