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但是我的法國哲學老師奧斯卡說,人要先放空,才能思考!
這聽起來讓人挺安心的吧?
我小時候有過一次經驗,上課時我舉手告訴老師,課本突然找不著了,老師或同學斷定是班上某位特別調皮的「壞學生」的惡作劇,要他承認。這位「壞學生」說自己沒拿,而且越說越小聲,於是全班都覺得他心虛,就更加肯定是他做的!
結果過了兩天,我自己在家裡找到了課本。我只是跟往常一樣迷糊,那天根本就沒帶課本到學校,但這次誤會卻對這位同學造成了無可彌補的傷害。
但這跟哲學裡「放空」的態度有什麼關係呢?
多疑很重要!
「懷疑」不是不好,很多人不是說,科學家就是要有懷疑精神嗎?實際上「懷疑」的確也是哲學態度的一種。在長久的教條主義(dogmatism)中,我們習慣把書本、理論當教條,思想僵化,一切從定義、公式出發,而不從實際出發去考慮問題。比如數學中可以舉現實中的例子那麼多,為什麼非得要「雞兔同籠」不可?
從小「雞兔同籠」算久了,頭腦也麻木了,開始反對具體情況,反對具體分析,否認實踐應該是檢驗真理的標準。所以一旦對或大或小的說法產生懷疑(比如開始質疑「為什麼要算雞兔同籠呢?」),無論多麼短暫,都會被認為是一種冒險,是怪異的行徑。
禪宗哲學也將懷疑稱為「毒藥」, 因為懷疑會讓我們的行動與決定舉棋不定。但是懷疑的態度,其實對於思考很重要。
暫停判斷!
在我小時候「課本不見」的這個例子裡,懷疑之所以有問題,是因為我們都先做了評判,彷佛偵探在調查真相之前,心裡就已經靠著直覺,在毫無證據之下認定了誰是凶手。
「網路公審」的問題,也多屬於這種。不是不能懷疑,而是在沒有證據下,妄自做了隨便的論斷。
這是為什麼,懷疑的態度還要搭配「暫不評判」(suspension of judgement)一起服用。這個態度可以幫助我們用比較開放的心態去檢視問題。
我們雖然常常站在反面的立場思考,比如社福團體可不可以拿捐款去購買房地產,以為這樣就可以真正了解問題的全貌,但其實我們早就心有定見,沒有打算思考。
更加恰當的說法,應該是所謂的「問題化」(problematization也可以翻譯為「置疑化」),指的是我們透過特定及多元的角度,來探討同一個問題,看出一個有道理的說法也有不合邏輯的地方,而一個我們不贊同的說法確實也有合理之處。比如社福團體拿捐款去購買房地產,我們當然可以指出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我們也可以找到同樣充足的理由,說明當然合理的原因。
問題化是一種態度,也是一種技巧。但我們必須承認,完全不帶偏見是絕對不可能的。
驚奇!觀察!分析!
「驚奇」則是另一種哲學態度,全世界大概沒什麼人會反對,一個人對某件事情感到驚奇,可以讓他以全新或驚奇的角度,來檢視一件可能因為過於平凡、而往往被人視而不見的事情,而因此有所新發現。
如果我們對於社福團體拿捐款去做什麼,一點都不在乎的話,聽到有個社福團體用了3.7億台幣去購買房地產,也不會覺得驚奇,那麼我們就不會有機會去深入思考。
先放空,抱著懷疑但是開放的態度,不帶成見地來進行「觀察」與「分析」。我們就開始了動腦的過程。
我們把「觀察」與「分析」歸類為哲學的重要態度,因為這兩個能力,是必須透過「專注於當下」的態度才能取得的技術,是帶來驚奇的源頭之一。事實上,要能夠區分不同的假設,就需要提高注意力,如此一來,即使平凡的現實也會變得令人驚奇,因為我們不再認為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我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對任何社會議題,就不負責任地說出:「反正什麼慈善團體啊!政府啊!都一樣啦!天下烏鴉一般黑!」這種話的人,因為他們表現出彷彿看破人世的超脫,無論多麼誇張的事都不覺得意外,其實只是根本不懂得觀察,不知道如何分析,也不會思考而已。
心是放空的,不是滿的!
同樣的態度,我們可以進一步應用在「提問」上。
在具備概念或分析能力之前,我們要假設知識的世界,跟思考的主題,就像紋中紋、鏡中鏡那樣,是無窮無境的「套層結構」(mise en abyme),沒有事物應該被視為順理成章。就像回到孩提時代,太陽下沒有不新鮮的事,「為什麼」及「如何」 幾乎被套用到我們遭遇的每件事物上 : 心是放空的,而不是滿的。
正如蘇格拉底所說,我們必須先拋棄所知所學(unlearn)之後才能開始思考。想跳脫網路公審的激情,用自己的腦子想清楚究竟社福團體可不可以拿捐款去購買房地產嗎?先釋放你腦子裡的硬碟空間「放空」吧!然後就可以開始用「思考」來變魔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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