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底,大學申請入學一階放榜了,7 萬多名年輕學子的未來,將再次面臨洗牌。不意外地,電機資訊、半導體等相關科系依舊是擠破頭的「安全牌」,有些科系甚至一個名額對上好幾十個人。
但諷刺的是,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中國傳媒大學大刀闊斧砍掉了翻譯、攝影等 16 個科系,理由很直白:人機協作的時代來了,教育必須要儘快跟得上。兩岸間的大學考生和系所變化對比,有一點諷刺。一邊是學生拚了命想擠進 AI 大門,另一邊卻是大學急著甩掉「快被 AI 淘汰」的包袱。
事實上,這樣的焦慮感,很快就從校園蔓延到家庭餐桌上。我這陣子常聽到家長反覆問:「到底該讓孩子填什麼志願,未來才不會沒工作?」
看著這一切,我心裡其實一直有個揮之不去的感覺:我們是不是問錯問題了?
社會總有一種迷思,覺得「學 AI」就等於「去念電資」,彷彿選對了科系,就買到了未來的保單。但只要離開校園一段時間,你大概就會慢慢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技術迭代的速度太快了,現在課堂上教的工具,可能過幾年就變成基礎技能,甚至被新的東西取代。我們如果只是帶著孩子一路追著技術跑,其實很難真的追得上。
說白一點,未來的社會不太缺「會寫程式的人」,反而更缺的是「知道什麼問題值得花力氣去解的人」。而這種判斷力,往往來自你怎麼看這個世界,而不是你會幾種語言、用會什麼先進的AI大型模型。
那到底未來有什麼工作特質,是AI比較難解決的或難以取代人類的呢?
AI無法取代的兩種能力:同理心與好奇心
我在逢甲的課堂上,這幾年慢慢有一個很直覺的答案:同理心,還有好奇心。
AI 可以很快產出程式碼、寫文章、做翻譯。但它看到一個偏鄉孩子每天通勤 2小時,或是一個長者在城市裡找不到人說話,AI 不太會有什麼感覺。它也不會因為一個制度上的不合理,而產生「是不是可以改一點什麼」的念頭。因為 AI 很擅長給答案,但卻很少去懷疑問題本身。事實上,大部份的關鍵抉擇,問題怎麼被提出,其實比答案更重要。
去年開始,開始在逢甲大學開了一門叫「解碼未來」的通識課。整個學期中,我們不教寫 code,也不談太多演算法,而是把不同科系的學生放在同一個教室裡,請他們想一件事:如果 AI 一定會進入你的專業,那你要怎麼跟它相處?
剛開學時,教室裡其實有一種很明顯的焦躁感。有些學生連自我介紹都還沒講完,就急著問:「老師,我們系以後是不是會消失?」
但上課幾週之後,氣氛就慢慢開始改變。開始有同學會問:「那我能不能使用AI 讓我現在做的事情更有效率?」也有同學會卡在某個地方想很久,最後丟出一個問題:「如果一件事情完全可以交給 AI,那我還要做的是什麼?」
那一刻我心中開始有一種喜悅感,因為同學們終於開始思考了,開始尋找自己在未來世界的位置了。藉由同學發問的過程,可以觀察到班上學習氣氛的細微變化;我常常覺得,這種轉變很難被量化,但又很關鍵。至少比多學會幾個工具,更有可能影響他們的未來。

尋覓不被AI取代的科系?不如培養無法被複製的自己
最近教育部推動了「AI 教育 4 年計畫」。國家願意投入資源幫助學生回應未來的世界,當然是好事,不過目前看起來,多半還是集中在中小學的科普宣導和簡易應用。至於大學端,怎麼培養學生去理解 AI,而不只是使用它,這件事其實還沒有太清楚的輪廓。
我一直不太認同,大學一看到新的科技出現或未來產業趨勢,就急著用「裁撤科系」或「調整系名」來回應。那比較像是一種反射動作,甚至過於急噪。如果真的要做些什麼,也許更實際的是讓每一個科系回頭問自己:AI 進入之後,我這個領域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們的核心價值還剩下什麼?
這些問題不太容易回答,但好像也躲不掉。
4 月開始,將是許多家庭為了填志願而苦惱的時刻。如果一定要給考生或家長一點建議,我會比較傾向這樣想:與其麻煩如何找一個「不會被 AI 取代的科系」,不如這一段時間多花時間和孩子對話,陪孩子找出與生俱來的真正熱情、天賦或獨特的專屬能力──陪他好好理解未來世界肯定是多變的,但唯有發掘自己內在的熱情、動力或動機,然後選擇適合自己的科系(不要過度著迷於名校光環),待未來進入學校後,再學習探索自己和如何駕馭 AI。
這聽起來有點抽象,但其實都發生在一些很小的地方。像是願不願意多問一句「為什麼」、會不會注意到別人的處境、能不能接受自己一開始其實不太懂。還有,最重要的是勸父母親不要太執著於自己對孩子的期待,不要讓孩子太早就把人生的長路走窄了、走偏了。選好學校、選對科系當然很重要,但大學這幾年,孩子最後變成什麼樣的人,也許更重要一點。
在 AI 時代,如果我們的教育最後只是把學生訓練成師長或家長眼中期待的自已,和希望孩子成就的生涯,而不是孩子自己最喜歡的本性和熱愛的未來,那 AI 絕對會在未來的某一時間介入,慢慢取代孩子。
那時再來後悔,就為時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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