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越來越聰明。為了因應其造成的衝擊，我們需要思考：
- 教育到底是為了什麼？未來工作？社會化？自我實現？
- 學生應該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 學生跟AI有什麼不同？
- AI只會更聰明，學生（甚至我們）應該重視的價值是什麼？
為何需要思考上述問題？因為再不想就來不及了！
今天，GPT-4有多聰明？
近期研究「Chat GPT有多聰明？」的結果如下圖。藍色表示GPT-4與人類表現的對比。GPT-4作為Chat GPT最新的AI模型，在大多領域表現都超越大部分人類表現（越靠右越強），從文科到理科、法學到醫學、中文到英文。可以說，他就像是一個多主修又跨語言的名校大學生，而每個月只要花600元台幣就可以得到他的幫助。
如果用「他只是工具」的觀點來消極面對，我們將親手埋葬下一代的未來。就像過去智慧型手機普及，大人們為避免孩子成為網路和社群媒體的奴隸而禁止他們使用，但孩子總有一天會長大、會擁有自己的手機，如果因為沒有學過如何與智慧型手機健康共處、使用手機而非被手機使用，手機成癮也就成了許多孩子成長的必然。AI更是如此，這不僅是工具，還是個已經「強大過頭」的工具。被稱為「AI教父」的Google副總裁Geoffrey Hinton近日甚至因擔憂AI的快速發展對社會造成負面影響而辭去其在Google的職務。
如果用「AI還是會有錯」的觀點捍衛人類價值，或許是不錯的切入方向。然而我們更應該意識到AI「大量的正確性」和「跨語言、跨領域性」。就像本圖的對比結果，ChatGPT在大多數領域的表現都能超越人類。假設今天需要分析一個結合法律和生物的跨領域議題，對任何一個人來說，光是要學好其中一項可能就不太容易，但ChatGPT在今天就能夠近乎「精通」二者。當然，AI目前還是會有錯，我不反對，但只要累積足夠的資料庫，他對的機會可能高得多，甚至比大多數人還多。
我們與AI的差距，教育現場的侷限
目前我們的學校教育大多仍以知識的背誦、記憶、理解等認知表現為評量依據，即使大考加入素養題或非選擇題，但大家對這些題目的印象無非「題幹敘述很長」、「閱讀很重要」，似乎更多仍是在考閱讀。
然而，GPT-4已經證明，現在大考主要評量的知識、能力，在AI面前不過眨眼間的運算，甚至更為完整、精準。作為第一線的老師們，卻在如此的升學大環境下，仍然難以完全擺脫填鴨式的教學。雖然我時常告訴自己要盡可能讓學生體會知識的美，每一堂課還是難免冒出一句「這會考，很重要」──即使我知道這些「會考」的東西在GPT-4面前不堪一擊。
不僅如此，AI只會更聰明。專家預測在2050年左右，比全人類加起來還聰明的AGI（通用人工智慧）將問世，屆時再悔不當初將為時已晚。
108課綱素養期待學生「自發、互動、共好」，就是為了擺脫升學主義、追求自我實現，打破競爭框架、迎向互動合作，建構「你好我好」的未來。AI的興起無疑逼著我們再次反思教育目的和本質，以及理想與現實的差距。一位體制外教育的老師感慨的分享：
「我教哲學、自我探索和社會結構，但到了高二一切都變了，因為他們的未來不是升學就是就業，終究還是走回體制。」
這段話在108課綱的教育中出現是非常弔詭的，因為這位老師教的東西非常符合素養和情境結合的課綱精神，但怎麼回到了理應擁護「自動好」理念的「體制」，卻反而無法追求素養了？我認為問題就出在「升學測驗」上。
體制內的教育沒有不好，但升學測驗作為體制教育的終點，卻已經規範了卓越的定義與路徑，也就限制了走向該終點的方法與工具。即使為學生安排更多的思辨、探索課程，如果目標是台大（或其他大家認為好棒棒的學校），除了能夠繁星和特殊選才的少數學生，大多數還是要去面對學測甚至分科測驗，而這些測驗目前仍以較低層次的認知表現為主，即使開始出現非選擇題，仍更像是在考「閱讀理解」而不是「自動好」。
如今這條路的前方有個名為AI的龐然大物，即使學測全科滿級75級分又如何？在AI的快、狠、準面前不過兒戲。未來，人們企圖用專業語言建構的專業領域壁壘只會越來越脆弱。網路上隨便查都能看到一堆不懂程式語言的人，透過跟ChatGPT對話，完成了簡單的遊戲編碼，前後不過10分鐘。透過對Midjourney下指令，根本不會畫畫的人也能完成精美畫作，而同樣等級的作品如果依靠手繪，可能要花超過10年學習，並購買許多昂貴器材。如此複雜高深領域尚且如此，更何況目前大考所呈現的「國英數社自」。
反思教育目的與本質，呼籲修改升學評量機制
目前的學測、分科測驗皆屬於常模參照測驗（norm-referenced assessment），是為了解考生表現在全體中的相對位置，簡單來說，就是看「誰比較優秀」。因為大考的遊戲規則如此，各級學校也就照著規則來玩，所以出現班排、校排等個人性的競爭比較。但就像前段所言，目前所考的「優秀的標準」當AI加入時都將會被打破，或是已經被打破。想到這裡，我不禁思考：接下來的時代中，真正重要的價值是什麼？我們還要抱著這些一定會被淘汰的東西走多久？難道真的會被淘汰嗎？沒有其他選擇嗎？
在我看來，其實108課綱的核心素養「自動好」已經是現行非常理想的方向。自發注重學生的自主學習和適性發展、互動強調跟他人的合作及多元工具的應用、共好追求社會雙贏的永續發展。總的來說，素養重視學生中心的主體性和多元性，但在解決問題與社會發展的方面更期待看到的是團隊合作和謀求共同價值。唐鳳談到素養時就說，「單一領域或一個人可以解決的問題大多早就被解決了」，所以「期待看到『組隊打怪』而非個人彼此競爭」。
課綱作為「教學、考試、教科書的設計依據」，顯然目前的大考規則並不符合課綱精神，比起「自發、互動、共好」，更像是「我考高一點、考得比你們好、我跟其他也考得好的一起上醫學系」。然而，AI在這樣的環境卻能大膽的說「我都比你們好，你們考多好都是屁」。
為了不要讓現在的教育埋葬下一代的未來，我們該回頭思考這些重要的問題：
- 教育到底是為了什麼？未來工作？社會化？自我實現？
- 學生應該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 學生跟AI有什麼不同？
- AI只會更聰明，學生（甚至我們）應該重視的價值是什麼？
釐清這些AI強勢到來可能造成的衝擊，以及在此衝擊下仍然不變的價值，我們才能有更明確的方向，以終為始，從我們重視的未來、我們期待學生的學習與成長，重新設計真正能夠體現這些價值的升學評量機制。如果我們仍舊注重效率、卓越，那麼大多數人必然被AI取代，但若升學機制可以更看重人本身的興趣、情感等由內而外的價值，或是人與人互動的真實感，這些「自動好」所追求的核心理念，那麼比起擔心學生用AI作弊、每天因為AI的發展而想破頭要如何防範或應用，如何作為活生生的人而活著將成為我們思考的中心，也就能幫助學生擺脫以效率、競爭、卓越為核心的社會，讓他們更有真正成為自己的機會。
（作者為台大教育學程公民科師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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