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柏林,如果有人跟你約在謝爾本飯店(Shelbourne Hotel),無論你們關係是親是疏,要喝下午茶或持請柬赴宴,你內心都要馬上答應但臉部表情務必從容鎮定,恭喜你!正式解鎖都柏林社交之冠。
創立於1824年的時尚地標
都柏林著名的聖史蒂芬綠地(St. Stephen's Green)與周邊喬治式建築群建立於18世紀,當時這裡是大英帝國第二大城的時尚地帶,來往之人乘坐紅輪馬車,男士戴高帽,女士穿裙撐。到了1824年,一位積極進取立場親英的愛爾蘭人Martin Burke在精華街區開設了可俯瞰整個聖史蒂芬綠地的謝爾本飯店,地點極佳,很快地英國皇室貴族和愛爾蘭本地菁英紛紛湧入,成為都柏林最顯赫的地標,至今剛好滿200周年。
屋頂和門口都有巨幅的綠白橘三色旗在風中飛揚,戴高帽的禮賓人員熱情有禮,宏偉的紅色磚牆搭配米色飾帶穩重氣派。進入大廳,立刻感受到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視花藝的空間,幾何迴旋的矩形樓梯將光線織成了拜占庭藍,坐在No.27採光明亮的酒吧,窗外聖史蒂芬綠地的樹海美景映入眼簾。


文學家筆下的貴婦百態
一戰前,英國或愛爾蘭的上流社會女性是不能單獨外出進行社交的,必須有夫婿或男性家屬陪同,但喪偶、離婚、獨身的高齡貴婦又該怎麼辦呢?於是飯店就扮演今天日間照護機構的角色,只是更為高級風雅。
愛爾蘭先驅作家喬治摩爾(George Moore,1852-1933)當年常在謝爾本出沒,他為飯店這群最重要的客源留下了俏皮話:
一進門,一樓的冬季花園呈現出令人愉悅的綠色氣息,用巴爾札克的筆來描述謝爾本飯店是必要的:它是貴夫人圈的養老院,也是城裡的道德中心。每週花3英鎊,你就可以在那裡得到寡婦和老處女的各種讚賞。壁爐周圍有很多椅子,專門給貴婦人用來閱讀小說和做手工羊毛織品。她們除了男人和婚姻之外,什麼也沒談到。都柏林所有的八卦都是在這裡埋下和醞釀的。
另一位文學家更狂,直接把小說中的性暗示場景搬到這裡。喬伊斯在他的經典名著《尤利西斯》提到主角布魯姆和太太莫莉有段時間靠賣二手衣物為生,有次布魯姆走進謝爾本飯店,準備收購一位離了婚的美國貴婦用過的舊圍巾和黑色內衣。當布魯姆伸手撫摸這些女性貼身衣物時,貴婦一派泰然自若毫不臉紅,鎮靜的姿態給布魯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處理這些東西並沒有讓她感到不安,整個過程彷彿我只是她房裡的曬衣架一樣。」喬伊斯機鋒逗趣的文筆,滿足了百年前讀者的獵奇胃口,原來貴婦都過著這種高張力生活呀!

希特勒的哥哥在此洗鍋!
謝爾本200年來一直是尊貴、佻達、張狂、閒散、浪漫、怪癖的活體博物館,接待過各國的皇室成員、總統元首、藝術家、搖滾巨星、影視名人等,從巴西末代皇帝Dom Pedro二世、美國歷任總統格蘭特、甘迺迪、柯林頓、歐巴馬等都是座上賓。有些貴客甚至永久留在那裡了,像是摩納哥王妃葛麗絲凱莉與夫婿住過的270號房,就被命名為王妃套房,許多人訂房時都會指名要住這間房。
當中身分最特殊也最難歸類的,我想應該是希特勒同父異母的哥哥Alois Hitler Jr.。希特勒的哥哥童年過得艱辛,很早就離家,與小他7歲的希特勒關係疏離。1909年27歲的他來到都柏林,在謝爾本飯店擔任廚工,負責洗鍋或搬運之類的事,有天他在都柏林馬展遇見一位家境富裕的少女,他謊稱自己是在歐洲四處考察的飯店小開,兩人開始交往,還到今日愛爾蘭國立美術館約會。後來女方家長發現他只是謝爾本飯店的廚工反對婚事,於是兩人偷偷私奔到倫敦,在那裡結婚並育有一子。
戰地下午茶的都市傳說
不過謝爾本還有更厲害的,這裡曾是戰地第一現場!放眼全世界能配備這種驚險規格的高級飯店,那可就不多了。
1916年愛爾蘭為反抗英國殖民,在都柏林爆發著名的「復活節起義」,是軍事史上很重要的城市游擊戰。戰鬥期間英軍佔領了謝爾本飯店,在飯店頂樓架起機槍,居高臨下掃射佔領對面聖史蒂芬綠地的愛爾蘭志願軍,情勢非常危急。結果飯店內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婦,居然照樣在一樓喝下午茶,屢勸不聽,後來有顆流彈從窗外射入將一位女士的帽子打落,眾人驚呼才連忙暫停,移駕到後面房間,繼續喝她們的下午茶。
難怪這裡的下午茶如此聞名遐邇了,因為有了這則好喝到值得拿命來賭的都市傳說啊!司康、威士忌煙燻鮭魚三明治就不說了,台灣罕見的「大黃馬卡龍」(Rhubarb Macarons)那才真是一絕。如果下午茶喝得不過癮,你可以再點一瓶Laurent-Perrier玫瑰香檳,試著詢問侍酒師能否表演「軍刀開香檳」(Sabrage),這也是台灣少見的開瓶儀式,通常在傍晚舉行。相傳軍刀開香檳是拿破崙手下的騎兵發明的,當年打了勝仗,士兵們直接在馬背上用軍刀削去香檳的軟木塞和頸圈瓶蓋來慶祝開喝。

林獻堂差點去參觀的憲法套房
1922年,英愛雙方在謝爾本酒店112號房進行了愛爾蘭800年來最重要的一場會議,在麥可柯林斯(Michael Collins,1890-1922)主導下起草了《愛爾蘭自由邦憲法》(Constitution of the Irish Free State),雖然被迫留在大英國協且必須承認英國女王,但愛爾蘭總算踏出獨立的第一步,萬事先求有再求好。當時麥可柯林斯坐在112號房思考國家的未來,他在愛爾蘭建國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從此這個房間也被稱為憲法套房。
5年後,非常關注愛爾蘭局勢的台灣議會之父林獻堂,要不是在英國時因嚴重牙痛住院,萬不得已只好取消都柏林之行,否則我相信1927年的他一定會戴著禮帽,打好領帶,拄著手杖,在謝爾本飯店辦理check-in手續創下第一位台灣房客入住記錄,順便參觀憲法套房的,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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