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6月16日,愛爾蘭都柏林會慶祝舉世聞名的「布魯姆日」(Bloomsday,字義也可稱為花綻節),我更因為布魯姆日發展出自己的一套曆法,像是春天的聖派翠克節、夏天的布魯姆日、秋天的普卡節,以及冬天的耶誕燈節。其中,我認為最風雅的莫過於「布魯姆日」,而這一切都得感謝喬伊斯(James Joyce,1882-1941)伸出他百歲的巨人長臂,不斷指揮著發生在這一天的《尤利西斯》街頭交響曲,堪稱夏季版聖派翠克。
順道一提,我大學時極為鍾愛的電影《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當初導演兼編劇Richard Linklater設定男女主角在火車上相遇的日子,就是6月16日布魯姆日呢!

布魯姆日教你怎樣玩閱讀、玩文學
布魯姆日是從喬伊斯小說《尤利西斯》為中心演化出來的一系列上百場實境閱讀活動,結合文學走讀、文藝沙龍、餐飲旅遊、影視劇院、生態運動、圖書出版等,每年從5月到6月,從早上到深夜,整個都柏林從北到南從東到西,變身成宛如萬花筒般的文學競技場。有的揪團吃腰子(喬伊斯最愛羊腰,我最愛麻油豬腰),有的相約下午茶;有的逛運河,有的爬碉堡;有的音樂免費,有的講座收費;這裡一攤演戲,那裡一群朗誦,陣頭般的活力非常有意思,活動多到絕對能引發你的選擇障礙症。

為了紀念喬伊斯以法醫解剖手法(他曾短暫習醫)寫下幽默情色卻又深奧難懂的意識流經典巨著《尤利西斯》,人們模仿書中主角布魯姆(Leopold Bloom)度過看似平凡瑣碎的1904年6月16日。每年這一天,成千上百的都柏林人因著文學、因著閱讀而外出,各自裝扮成書中愛德華時代的人物,男的頭戴圓頂禮帽、著西裝、拿手杖,女的穿蕾絲長裙,持絹帕陽傘,搶著表態他們對這本小說的熱愛。我這個從沒讀過《尤利西斯》的外國人,在經典名著面前簡直是一名文盲,但也照樣能在布魯姆日找到屬於自己的興味盎然。很少城市跟熟齡居民(參與者年齡層稍高)的關係是如此充滿創意又復古懷舊,都柏林卻做到了。

讓我們回到書中1904年6月16日星期四早上,布魯姆拿信給女高音的太太莫莉,問她晚上準備要演唱什麼曲目?此時他已知道,寫信的人是太太的外遇對象。莫莉哼唱的那首〈Love's Old Sweet Song〉,是整部小說最重要的主題曲。
而布魯姆在皮爾斯車站瀏覽茶店櫥窗,再去郵局收信,然後走進聖安德魯教堂。如今教堂在布魯姆日舉辦免費音樂會,演唱〈Love's Old Sweet Song〉。這首歌我在淡江大學合唱團時也曾彈唱過。
史上第一個布魯姆日,距今已經70年
這麼有趣的布魯姆日當初是怎麼出現的呢?原來早在1954年,有幾位都柏林作家決定發起一場向喬伊斯《尤利西斯》致敬的小旅行,參與者包括Patrick Kavanagh、Brian O'Nolan,Flann O'Brien,他們每個人腋下都夾著一本厚厚的書,每個人都有自己該扮演的書中人物造型,每個人行前都喝了不少的酒。他們跑到書中開場的那棟塔樓,搖頭晃腦大聲朗讀書中的台詞,煞有介事模仿那個年代,被視為史上第一次的布魯姆日。
1954年都柏林作家們舉辦了第一屆布魯姆日,還去租馬車,結果玩到在路邊「方便」。
接下來的60~70 年代,愛爾蘭整體社會轉趨保守,天主教會對於布魯姆日這類公開狂歡飲酒的享樂活動加以撻伐,加上後來北愛問題與愛爾蘭共和軍武裝衝突,導致社會動盪,布魯姆日沉寂了好長一段時間。
到了1982年,適逢喬伊斯誕辰100週年,人們決定賦予布魯姆日新的定位與意義。150位身著愛德華時期服裝的愛書人集體上街慶祝,因此才有現在走街串巷、徒步遊覽的布魯姆日慶祝方式。

從鄉土文學到世界文學之都
喬伊斯曾說過,「如果有一天都柏林在地球上消失,人們可以依據《尤利西斯》把它整個重建回來。」他參考了當年的地圖與商店名錄,鉅細靡遺地記錄了1904年都柏林的城市肌理與大街小巷,從廁所到市場,從妓院到墓地,他一視同仁無差別地寫下來。
100多年前,愛爾蘭是歐洲邊陲小國,都柏林是歐洲二線城市,當年那個有點髒亂鄙俗的都柏林,因為喬伊斯的筆與書,把鄉土文學刷新成世界文學,如今都柏林已然躍升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冊封的「全球文學之都」。
不僅如此,布魯姆日效應也擴散到全球,世界各地的文學讀者都在自己的國家或城鎮仿效追捧,成為沒有時差的國際性節日。每年這一天,全球60個大城市都會同步慶祝,亞洲許多城市都有「食蓮者」(小說中的一章)的蹤跡。台北目前雖然還沒出現,但我們有喬伊斯最愛的腰子料理,不管吃湯的或乾的,麻油還是當歸,台北隨時都可上菜,或許這就是台灣版的布魯姆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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