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的社交媒體最近瘋傳一件匪夷所思的失蹤案件，許多網民像柯南一樣議論這宗彷如密室失蹤的疑案。原來，杭州一名來姓女子7月5日凌晨在家裡失踪，在警方地毯式搜索監視器畫面及同棟大樓所有住戶後，最終在小區附近化糞池找到與其DNA相符的「人體組織」。7月23日，在警方蒐集到足夠可疑證據後，將結婚11年的枕邊人許姓男子刑事拘提。
與一般恐怖情人殺害配偶的分屍案件不同，這宗案件的死者目前被發現只有若干「人體組織」，外界懷疑是被大型器械碎屍處理後丟棄。由於嫌犯在警方與媒體面前表現得神色自若，且家中還有一名11歲女兒。因此直到案發十餘天後，警方才有足夠線索拘捕他。但由於行兇手段過於殘忍，為了避免不良影響，加上相關物證還在偵察中，杭州警方在7月25日的新聞發布會上，並沒有透露太多的行兇細節。
恐怖情人殺害伴侶的案件很多，前幾年香港發生兩宗大學教授殺妻案件，台灣也曾有過28歲上班族、68歲退休人士殺害女友及妻子的案件。去年香港「逃犯條例」修訂所引發的風波，起因也是因為19歲香港人在台灣殺害其香港女友後潛逃回港的命案。但其實，這些駭人聽聞的不幸還只是冰山一角。根據2019年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United Nations Office on Drugs and Crime）的統計報告：「GLOBAL STUDY ON HOMICIDE: Gender-related killing of women and girls」，全球在2017年死於兇殺的女性有8萬7千人，其中有5萬人被親密伴侶或其他家庭成員殺害（每天平均137人）。如果比較兩性比例，雖然所有因兇殺而死亡的人數中，男性是女性的4倍以上，占總人數的81%（女性僅佔19%）；但在所有被親密伴侶謀殺而死的人數中，女性卻高達82%。
英國廣播公司（BBC）的全球百大女性（100 Women）團隊對聯合國的統計數字感到震驚，因此決定蒐集全球各地的媒體報導，選定2018年10月1日這天發生的「殺妻／殺女友」案件，探索她們背後的圖像。果不其然，她們發現在當日，至少有21個國家的47名女性遭到兇殺，並在網站中披露了這些觸目驚心的故事。
放棄就是弱者，堅持就是贏家？
像杭州不幸罹難的來女士一樣，如果有先見之明，這些在親密關係中身亡的人們應該都會想趁早結束這段關係，以避免殺身之禍。可惜的是，人們並沒有這樣的水晶球。因此，即使遇到一段很糟糕的戀愛或婚姻關係，多數人也會在放棄或堅持之間反覆擺盪。同樣地，對於一份沒有激情的工作、一種行之有年的習慣、一個難以達成的目標，人們也往往在「堅持」與「放棄」中猶豫不決。
人們難以客觀比較「放棄」的利害得失，原因之一是社會對天平那端的「堅持」賦予更多的道德砝碼。社會通行的價值觀，經常把成功者的形象與百折不撓、堅持到底的特質連在一起。反之，「放棄」者往往被冠上弱者、輸家的形象。一些流行的名人佳言也都是佐證：如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首相的「永不放棄」（Never Give In）、勵志大師希爾（Napoleon Hill）的「勝利者永遠不放棄，放棄者永遠不會勝利」（winners never quit, quitters never win）等等。
除了道德感的虧欠外，人們難以輕言放棄的原因還有忘了比較「機會成本」與「沉沒成本」，因而犯下「沉沒成本謬誤」（sunk cost fallacy）：如果就這麼結束一段棄之可惜的婚姻、辭去一個鐵飯碗般的工作、放棄一個堅持多年的夢想……，那麼過去付出的時間、金錢和血汗，豈不都付諸東流、「浪費」掉了？
經濟學的「賽局理論」（Game theory）中兩個經典賽局，傳神地描繪了這種謬誤：「鼓掌拍賣」（Applause Auction）與「美元拍賣」（Dollar Auction）。
普林斯頓大學每學期的最後一堂課時，學生們都有向教授鼓掌表達謝意的傳統。於是，經濟學教授Avinash Dixit便在同學掌聲時拿出20美元宣布，哪位學生鼓掌的時間最長，就把這錢給誰。雖然多數學生在15～20分鐘後就會退出競爭，但仍有多達5、6位學生競爭這20美元的獎賞。值得一提的，這個實驗的最久拍手時間，曾長達4個半小時之久。
正常人可能很難體會，一個普林斯頓大學的學生願意為了20美元連續鼓掌4個半小時，是什麼樣的感受？經濟系高材生的時薪報酬，遠遠超過這區區20美元。然而，被「存量綁架」的學生可能會認為，我已經鼓掌這麼久，如果不堅持下去，現在停下來，前面不就白費力氣了嗎？
「美元拍賣」（Dollar Auction）賽局也類似，是1971年由耶魯大學經濟學教授Martin Shubik所提出。這個拍賣1美元的遊戲規則很簡單：第一，人人都可喊價，最高出價者得標，每次喊價必須超過上一次喊價；第二，次高出價者也必須付出自己的喊價金額，但什麼也得不到。
以1美元作為「拍賣標的」，當底價為0.01美元時，因為有利可圖，所以絕對有人喊價。但當第二人開始出價後，在不願賠錢的心理下，緊張氣氛就會逐漸升高。接近1美元之際，拍賣便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參與者這時會出現猶豫的心理，喊出1.01美元總比損失0.99美元來得小，所以一旦喊價突破1美元，這些喊價者的「獲利心理」，就會瞬間轉變為「減少損失心理」。
於是，雖然有玩家退出，但堅持下去的玩家開始進入決鬥狀態。因為每喊出來的新價格，看似能讓自己的地位稍作改善，可事實上為了爭奪這1美元，競標者卻喊出高於1美元，甚至更高的價格，真實的處境只是讓自己愈來愈糟，損失也持續增大。這種情況，通常會持續到理性終於占上風，或雙方不堪負荷為止。
根據多次實驗的結果，「1美元拍賣」賽局的最終成交價都是3～5美元！原本應該是個有利可圖的拍賣，最終卻以最高與次高價的競標者兩敗俱傷而收場。究竟，喊出高於1美元的參與者是理性，還是非理性呢？同樣的，那些連續鼓掌4個半小時的人雖拿到了20美元，而那些幾秒鐘前才放棄的競爭者看似失敗者，但贏家真的就比輸家理性嗎？
停損並不意味著失敗
分手、離婚、辭職、放棄，看似是半途而廢的輸家，但其實敢於及時停損的智慧與勇氣，可能才是真正的贏家。《蘋果橘子經濟學》（Freakonomics）的作者列維特（Steven D. Levitt）與都伯納（Stephen J. Dubner）利用網站「Freakonomics Experiments」建議人們在難以取捨時以丟硬幣方式，由隨機結果決定「堅持或放棄」，結果在數以萬計的參與實驗者當中，發現有許多因網站隨機結果而選擇放棄（分手、辭職等）的人，在行動之後變得更快樂。
經濟學是探討成本與效益的學科。摒除虛幻（並且可能有誤）的道德感不論，放棄與否，應該考慮的是過去的沉沒成本與未來的機會成本。如果放棄之後所釋放出的機會成本的效益，大於過去投入的沉沒成本，就應該明智地選擇放棄。尤其是在婚戀關係中，誰知道堅持下去的結果，是白頭偕老的完美結局，還是命喪枕邊的恐怖下場呢？
成功的基金經理們知道，在投資組合中放棄損失的部位，絕對不意味失敗，反而勇於停損才是創造卓越績效的明智之舉。其實任何一件事都如此，也許堅持之勇氣令人感動，也許放棄之智慧令人折服。站在客觀中立的角度，比較堅持與放棄的利弊得失，是許許多多慘痛經驗之後，我們必須汲取的人生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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