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移民工

【移民工故事集】一輛Yamaha摩托車和兩棟房子,就是我當家事移工的成果

遠渡重洋到海外工作多少年,才能買間房子?圖為示意圖。 遠渡重洋到海外工作多少年,才能買間房子?圖為示意圖。 圖片來源:Imagentle/Shutterstock

(以下記述是Isabelle Cockel根據她對住在台北的印尼家事移工Wati進行的採訪寫成。)

2004年,我16歲時就到沙烏地阿拉伯工作。我們村裡有些人有在海外工作的經驗。我的鄰居說,我可以去沙烏地阿拉伯工作。我很勇敢,我不怕離開家。我家很窮;我父母雖然能養活我們,但卻存不了錢。我們的鄰居是人力仲介。她告訴我,我到時候會要煮飯、打掃、照顧孩子。她還告訴我,我的薪水是15,000印尼盾。帶著她給我的一點點錢,我收拾好衣服,去了雅加達。

在雅加達,我在一家仲介公司等待出國、接受訓練,例如學習阿拉伯語和烹飪阿拉伯料理。那邊有200多名像我一樣等待出國的人。仲介給了我們一點錢並提供食宿,但這些費用和鄰居給我的錢,都會在我開始工作後從薪水中扣除。在訓練結束後,有25人啟程前往沙烏地阿拉伯,其中有些人是我的同鄉,由同一位仲介、也就是我的鄰居所介紹。

在沙烏地阿拉伯,成為一名家事移工

這是我第一次出國,搭了兩趟飛機才到沙烏地阿拉伯。我們先飛到香港,然後乘坐阿聯酋航空從香港到達目的地。那裡的一切都好奇怪!他們的食物不一樣,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大,好像在罵人。我的雇主有兩個孩子,一個11歲,另一個是嬰兒。

我早上5點起床做禮拜,6點開始工作、做早餐。我的雇主上班後,我要洗衣服和照顧他們的孩子。他們在晚上9點或10點左右下班,回來吃晚飯。阿拉伯菜使用很多種食材,他們胃口很好:晚餐後,他們會喝茶和吃自己烘焙的甜點。所以我得做很多菜,並向太太學習如何烘焙他們的甜點。當他們吃我做的晚餐時,我在不同的地方吃自己的晚餐。

我也負責燙衣服。阿拉伯男人穿長袍,女人在公共場所穿戴面紗。孩子們也要穿。所有衣物都必須燙過,他們的衣服尺寸很大,燙起來很花時間。他們的房子也很大,所以打掃起來也很費時,每天都得打掃廁所和拖地。他們在週五和週六休息,但這對我來說意味著更多的工作,因為他們在家庭聚會上吃很多,在聚會前後便需要更多的烹飪和清潔工作。

他們每週去購物一次,然後載著滿滿一車食物回家。我把他們買的東西分門別類,然後放到冰箱裡。我不習慣阿拉伯菜,所以雇主從印尼雜貨店買了一些印尼食材和泡麵給我。那邊有很多印尼雜貨店,其中一間就在他們家附近。他們還買了衣服和盥洗用品給我。合約規定雇主得支付這些費用,這是印尼與沙國政府之間的協議。

我頭3個月的薪水被印尼和沙國的仲介扣掉仲介費,從第4個月開始實際領到薪水。領到薪水後,我就去附近的印尼雜貨店買一張電話卡,從店裡打電話回家。一張電話卡可以打30分鐘。我們的雇主不允許我們擁有手機。他們認為我們會因此變得懶惰,並把心思都花在手機上。在2004到2006年之間,我沒有任何休假。我睡得很少,很累,所以我很期待可以回家。我揣著存下來的錢,搭乘由雇主支付的飛機回國。我用兩年來存的錢買了一輛Yamaha機車給媽媽。

在海外當一名移工,需要多久才能賺取生活所需?圖片來源:9nong/Shutterstock

為了養家糊口,我簽了4次工作合約

可是,我並沒有在家裡待太久。那時我弟弟11歲,妹妹6歲,我得幫父母替他們繳學費,所以3個月後,另一個仲介安排我去台灣。仲介說,在那裡,我可以賺更多錢。我再次出發前往雅加達接受更多訓練。除了學做台灣菜、學說國語和台語,我還學會如何照顧阿公阿嬤。從沙烏地阿拉伯回來後,我是「Ex-Saudi Arabian」;有些學員是「Ex-Dubai」、「Ex-Hongkonger」或「Ex-Taiwanese」。

我花了3個月才拿到台灣的合約;有些人甚至等了半年到一年。簽訂另一份合約意味著我會再為這筆仲介費而被扣除更多的薪水。那時,要是在台灣簽下2至3年的合約,要被扣除15個月的薪水。

2006年12月,我收拾好衣服和印尼的食物,來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台灣。雖然一開始難以適應台灣的食物,但自從2006年起在台灣工作之後,我慢慢習慣了。我的工作是照顧一位高齡94歲的糖尿病患者,每天要幫她注射胰島素,而這也是我在訓練課程裡學到的。我每個月都會休息一天,日期取決於我的雇主什麼時候有空照顧她的母親。我從一個菲律賓移工那裡學會說英語,因為她不會說國語。

2009年12月,我在台灣走完了我的合約。不久後,我去了香港。在香港,家庭幫傭會被扣除6個月的薪水。我不喜歡香港,因為我們每週都要休息一天。如果我休息一天,我就不會得到薪水。我想賺錢。半年後,我付清仲介費後離開香港。

我再次回到台灣是為了我的第4份海外工作。這次,我被扣除7個月的薪水。我在那裡工作直到我的病人去世。在訓練期間,仲介告訴我們要為此做好準備,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仲介會為我們尋找另一個雇主。所以我被我的仲介帶回去公司,等待我的下一份合約。還有其他像我一樣的移工,都在等待下一份合約。我們的仲介提供食宿,並支付我們的健保。我們得打掃他們的辦公室,但沒有薪水。

這兩年,我使用Google搜尋有關新冠病毒的新聞。我還透過他們的Facebook和TikTok與朋友保持聯繫。我用我在台灣存下來的錢買了一塊地給媽媽,我們在上面蓋了房子。我和媽媽一起住在這裡。我兒子現在5歲,馬上就要上學了。我得賺他的學費,所以我會繼續在台灣工作。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4757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因著研究者的身份,我們自己尋求或經人介紹,結識一些在異鄉謀生的人,他們之中有些剛剛落腳,還在摸索方向;有些在外多年,父母、子女在老家或在身邊,和他們在互異或交疊的時空中,一道磨練在異鄉謀生的本事。我們的研究若非要我們觀察並記錄他們的生活日常,即是在問答中獲得我們冀求的資訊,他們說了多少,我們便記下多少。
但是,我們知道,我們最終的學術討論往往無法承載他們多年的觀察、記憶、評論、體會。我們能否呈現他們敘述的全貌,而非選用那些與我們研究主題相關的材料?我們誑稱要為他們發聲,殊不知在社群媒體活躍的今日,人人早已能運用多種平台,為自己創造且經營發言空間;所異者,只是平台不同、語言有別、讀者不同。我們能否為這些相似又相異的人尋得共同空間,讓人們時時讀到他們在異鄉行旅的點滴?

本於此衷,我們願在他們行旅的彼岸,做他們的信使,忠實紀錄他們的敘述。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因著研究者的身份,我們自己尋求或經人介紹,結識一些在異鄉謀生的人,他們之中有些剛剛落腳,還在摸索方向;有些在外多年,父母、子女在老家或在身邊,和他們在互異或交疊的時空中,一道磨練在異鄉謀生的本事。我們的研究若非要我們觀察並記錄他們的生活日常,即是在問答中獲得我們冀求的資訊,他們說了多少,我們便記下多少。
但是,我們知道,我們最終的學術討論往往無法承載他們多年的觀察、記憶、評論、體會。我們能否呈現他們敘述的全貌,而非選用那些與我們研究主題相關的材料?我們誑稱要為他們發聲,殊不知在社群媒體活躍的今日,人人早已能運用多種平台,為自己創造且經營發言空間;所異者,只是平台不同、語言有別、讀者不同。我們能否為這些相似又相異的人尋得共同空間,讓人們時時讀到他們在異鄉行旅的點滴?

本於此衷,我們願在他們行旅的彼岸,做他們的信使,忠實紀錄他們的敘述。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