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某日，由於我的新書《一線致富》的名聲越傳越廣，一位在公家機關服務的大學社團同學特地幫我約了一桌的同樣是台大校友出身的公務員，辦了一場以美食為背景的簽書會。
在聚會中，有一學長對於如何做好一個公務員的心得侃侃而談。學長不愧是官運亨通的職場菁英，說起來話真是處處有亮點，行行可筆記。說著說著，讓我不由得想起將近20年前自己在新加坡想盡辦法要擠進公門的往事。我在《幹嘛羨慕新加坡》一書當中也提到不少。
歡迎教職人才，但招聘政策卻不明不白
我在正式移居新加坡之前，已經對該國公家機關的工作很嚮往。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在台灣看到一群過得非常舒服的公務員，令我非常想跟他們當同事。但是既然要搬到新加坡，這個美好的願望看來就很難實現了。基於一種移情的心理，我寄了至少十幾封求職信到新加坡不同的單位，包括教育部。很遺憾的是，我得到的回應不是拒絕，便是石沈大海。
在那段屢屢被打槍的期間，我曾經參加過一次教育部主辦的求職說明會，對象為應徵教職者。這一類的說明會幾乎年年有辦，而且都是辦在市中心的星級酒店。
當天我去到會場，一進去便看到黑壓壓一群人坐在裡面，台上則是教育部人力資源部門的長官在講話。從他名牌上的英文拼音來看，估計是姓呂。我找了空位坐下來聽，才聽了半小時，我就察覺到這不是個找工作的場合。呂先生說了老半天，只不過是一種政策宣示，卻絕口不提具體的錄用條件。
他講完之後，進入了問答環節。台下一名年約40的洋人女子立刻對他開砲。據那名金髮婦人所說，她在國外原本是老師，來到這裡的2、3年內寄了十幾次求職信，每次都被教育部拒絕，而且沒有解釋拒絕的原因，所以她要呂先生當場給個交代。然而老呂從容地給她示範了一次象徵中華文化精髓的太極拳，硬是讓她氣得講不出話來。隨後又有不少人提問，繞來繞去都在同一個問題上。哎呀，都說是政策宣示了，教育部歡迎你們，但是怎麼進來，人家就是不想告訴你嘛！我倒是沒想到有那麼多人含冤莫白，看來大家是同病相憐了。會後大家把擺在場外的茶點一掃而空，算是發洩了一陣懷才不遇的怒氣。
新加坡公務員的武林秘笈
一堆人擠在這邊看老呂打拳，其實反映了當時新加坡經濟的不景氣。自2000年網路泡沫破裂以來，到2003年春天SARS疫情席捲亞洲，新加坡的失業率一直處於相對高位。各行業人力過剩的情況甚至一直延伸到2004年才有所好轉。這段期間，一大批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被迫賦閒在家，於是提供穩定收入但是薪資相對民間較低的公家飯碗一時變成搶手貨。連新加坡人也是一位難求，我被拒絕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一路看到這裡的讀者，想必感到我和新加坡公家機關的工作是無緣了吧。喔不。想不到隔年的夏天我就被新加坡教育部正式錄取為一名公立學校教師了。更加令我想不到的是，那號稱是比台灣鐵飯碗含金量更高的新加坡金飯碗，我只不過端了3年，就在2008年主動離職了，留下了學校同事們滿地的眼鏡碎片。
除了是滿心要進行全職交易的熱血之外，對於在公家機關日復一日枯燥工作的不耐煩也是其中一個令我斷然辭職的重要因素。自己覺得工作無聊就算了，看見別人也在混日子，就讓我更難受了。怎麼個混法呢？回到餐會之席間，學長方才說到有兩大公門密技──「裝忙」和「裝窮」。
說起來前者在新加坡公務員之間，也不算少見。所謂「裝忙」，就是硬把一件3小時能完成的工作給它做成3天，3天能完成的工作，給它做成3個月。以台大校友的智商，要把這慢動作的活兒演繹得自然又討喜，並不是什麼難事，問題是對不起自己的智慧與才華而已。至於後者「裝窮」，將近9成的新加坡人都住在長相傻傻分不清的政府組屋裡，距離開上歐洲進口車的日子又遙遠得很，幾乎沒人開得起，因此大部分人都擠著巴士加地鐵，過著不上不下的平淡日子，「裝窮」是要裝給誰看呢？
錢鍾書的小說《圍城》翻拍的電視劇裡有這麼一句話：「圍在城裡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對婚姻也罷，職業也罷，人生的願望大都如此。」我的短暫公門之旅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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