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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作家徐玫怡的跨領域冒險:誰說人生不能只做自己喜歡的事?

在國外的徐玫怡說,「我知道台灣才是我的沃土,我需要回來重新栽植自己,重新成長一次。」 在國外的徐玫怡說,「我知道台灣才是我的沃土,我需要回來重新栽植自己,重新成長一次。」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徐玫怡提供。

1998年到2016年間,有兩位圖文作家徐玫怡、張妙如,連續出版了20集《交換日記》。兩人合作書寫的期間,張妙如因婚姻留在美國,徐玫怡則在法國生活10年,等到孩子9歲,在2014年返回台灣定居。

徐玫怡說,在國外看見太陽花學運衝撞著台灣社會產生著翻轉與變化,「我卻在異鄉過著無所事事的生活,無法生根的土地讓我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看到當時蓬勃的社會運動,她一心想趕快回來加入。「我知道台灣才是我的沃土,我需要回來重新栽植自己,重新成長一次。」

1998年到2016年間,兩位圖文作家徐玫怡、張妙如,連續出版了20集《交換日記》。

徐玫怡雖然有著圖文作家的頭銜,但一直是自由接案的企劃人。

圖文作家徐玫怡 斜槓賣衣服也狂銷

雖然有著圖文作家的頭銜,但一直是自由接案的企劃人,徐玫怡審視過去的工作歷程,寫作出書一直無法供應她的生活,她得另外再接案維生,而一旦接了案子就沒有時間創作,加上後來養育小孩,能接的案子幾乎很少,僅僅剩下每月在《親子天下》的固定專欄和零星的兒童料理教室的教學。

2017年,她跟一起開設料理教室的朋友突發奇想,申請了台南市藍曬圖文化園區的一個商店空間,誤打誤撞的自創品牌「雜画店」,從作家身份跨領域製造商品。同時她參加「作家字體計劃」寫出「玫怡字體」(meiyi font),這幾年經常被使用在各種商業設計與書籍裡,成了雅俗共賞的手寫字體,這都是意料之外跨領域的產物。

商店開設第二年,便遇上了全球新冠肺炎蔓延。當時人們還在適應一個疫情初起的社會,指揮中心呼籲民眾應保持社交距離。有日,徐玫怡到超市買菜,發現民眾雖戴著口罩,但一到超市,許多人在拿取架上蔬果或是排隊結帳時,根本無視於防疫期間的社交距離。「我並不想被傳染啊,那時心想著,要做一個袋子上面寫著『請保持距離』,把這些字背在身上讓人家不要靠我太近。」

回家之後,她腦中馬上衝出一個簡單的意象,想到達文西的人體圖像《Vitruvian Man》,雙手張開,帶著有點抱歉的臉,說著:「不好意思啦,盡量保持1.5公尺。」然後心中冒出一個句子──我為人人,人人為我。戴口罩與保持距離的生活看似冷漠,而真正的內涵是社會互助的溫暖,「我要做的不是趕流行的商品,我做的是商品的內涵,是對社會的關注。」防疫商品的設計概念很快就確定下來。

戴口罩與保持距離的生活看似冷漠,而真正的內涵是社會互助的溫暖。

原本要做成買菜用的大袋子,但經過臉書貼文分享,臉友大量留言說很喜歡,促成了這個商品加速進行,從原本的袋子改成做T恤。沒想到T恤一出,大賣上千件。雖然完全台製的衣服單價高,但大家願意買單,這讓她信心大增,之後又再印製買菜用的環保袋,接著跟台南合成帆布行生產「保持距離」小書包。隨後不久,東京奧運台灣羽球男雙奪金牌,最後決勝一球判定「IN」,徐玫怡在台灣人滾沸的熱情中繪製「台灣in T恤」,再度狂賣千餘件。製衣廠老闆娘跟她說,她設計的衣服賣得比其他人都好,徐玫怡才發現原來自己也能賣衣服。「原來賣衣服我能賺錢!」

對於三年來疫情讓生活種種的不便,徐玫怡說,真的幸好回到台灣,如果在異鄉的話,搞不好會過得很痛苦。「但是我現在完全都不用煩惱這些事情。我由衷的想要說,住在台灣真好。」帶著這份感動,她又做了一件「+0」的T恤表達對醫護人員的謝意,把「Happy life in Taiwan」印在衣服上。

台南合成帆布行生產「保持距離」小書包。

製衣廠老闆娘跟徐玫怡說,徐玫怡設計的衣服賣得比其他人都好,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也能賣衣服。

徐玫怡做了一件「+0」的T恤表達對醫護人員的謝意,把「Happy life in Taiwan」印在衣服上。

自嘲三分鐘熱度,但從未放棄創作熱情

「我還是很喜歡自己是一個寫作者的角色,我對很多領域都有想要體驗的好奇心,但都沒有持續的能量維持下去。」徐玫怡自嘲自己只有三分鐘熱度,是個虎頭蛇尾的人,「但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失去創作的熱情,每天寫文字或畫圖,臉書或網路文章,沒賺錢的,還是一直在寫,原來我從來不曾間斷的是不管有沒有賺錢,都會產出各種圖與文。」

徐玫怡強調,做商品好像是她的度小月,那麼主要的「大月」要做什麼?要怎麼來度?她體會到要等別人發案子,倒不如自己給自己案子。

通路、促銷甚至金流方法都已經行之有年,下游廠商也都熟悉,徐玫怡決定自己來擔任美編,自己來編輯。「就是自己為自己走出一條路,我會的設計軟體不多,但足夠幫自己編一本書。」徐玫怡說,從寫稿、插畫、編排、印刷、發行都能自己做,自己做也從中學。

《幸好時光不倒流》在2022年9月底出版,徐玫怡表示,對自己很挑剔,覺得寫得還不夠好,美編也是普普通通,所以沒有想要多賣,不需要擴張式的宣傳,只要告知長期追蹤她的臉友就好。「我很保守的賣自己的書,除了預購期的告知,沒有其他促銷方式。我覺得這樣很帥氣,我就是要這樣賣書!」

為了控制印製量,徐玫怡用預購的方式進行,心中原先盤算800本就是天花板,沒想到訂單總數有1,600多本,最後就只印1,700本,而且不會再二刷。這本書出版即絕版。那沒買到的人,怎麼辦?「我的書不重要,買不到就買不到。」徐玫怡說芸芸眾書當中,少看一本不會怎樣。「如果真的要買,就買我的下一本。」她說要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不斷的寫作。

下一本應該是她在臉書上最受歡迎最多按讚的母子對話錄。兒子的機智對話常引來超高人氣,徐玫怡真心感謝這些讀者愛烏及屋的熱情。「我不是為了人氣流量而寫我小孩,我是真心覺得有趣,忍不住想寫。」徐玫怡說她的兒子一點都不在乎被寫,事實上她的孩子根本不看她寫的東西。

這會是消費自己的小孩嗎?「老實說,我寫的是自己,我的親子文中大多都充滿了母親反思的意味,我該怎麼樣做一個獨立完整的女性來帶小孩長大,這是我的核心主題。」被定位成日記體作家的徐玫怡說,持續寫自己的日記就有寫不完的內容了,同時也希望自己能再回到圖文形式的創作。

徐玫怡希望老後的自己可以帶來一種讓人很舒服的氛圍。

想變成一個怎樣老去的自己?

在社群媒介發達的21世紀,徐玫怡熱血的臉書貼文、試著經營Podcast、YouTube直播,也不迴避敏感的政治話題,從過去的創作中,也經常直接表態自己是很獨的台派,「我講的內容都很溫和,但不免有時誤傷了喜歡我的讀者,關於核心價值的主題我一直都很直言,看了覺得難受的臉友要刪友退讚,我不介意。」

徐玫怡說,她不是一個特別領域所謂意見領袖,只是喜歡把自己內心的感覺寫出來,到什麼年紀就寫什麼內容。「或許未來會做個不定期發表的雜誌,我喜歡把生活裡所關注的事物講出來,想用自己的風格去做綜合性雜誌,邀請我喜歡的朋友來加入,向我欣賞的人邀稿,從這個雜誌裡也可以發展商品,做一些好玩的聚會紀錄,用我的風格跟社會互動。」

今年56歲的徐玫怡表示,現在講自己是已老,感覺對父母是不敬的,「前面還有比我們更老的人。所以只能說,我在這個年齡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負擔不了過度的資訊,也沒有足夠的體力甚至精神不濟。雖然剛剛講很多想做的事,但能夠做的事情就是不多啦。」

「人不要退休啦,我年輕時候不好好的待在一個公司,沒有退休金可依賴,所以現在好多事得繼續做下去。」徐玫怡說,她不嚮往退休,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這是最棒的,然後藉著做事,持續跟外界有互動,但又不必一定要互動很多,年紀大一點的人就是可以這麼愛做不做。

一直是隨緣心態的她,其實一直被逼得要進步要學習各種新軟體、新科技。「拜託不要再叫我學習了,請讓我用原來已經有的能力,讓我夠用到老死就好了。」徐玫怡說,她沒把握在國家認證的老人年紀65歲以後還對國家社會有用,所以在65歲以前會盡量把喜歡做的,自認為有價值的事情多做一點,65歲之後就順著社會對老人的期待去活。會做一個靜下來聆聽的老人,自得其樂在自己小圈圈過日子。

想變成一個怎樣老去的徐玫怡?徐玫怡說,希望老後的自己可以帶來一種讓人很舒服的氛圍。「我要當個很瀟灑、什麼都不在乎的老人,活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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