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AI 時代為何還要學外語?從雨林到工地,台大教授與多語高手揭密語言學習的迷思

2026 年 9 月4 日的「你以為會講英文就是國際化嗎?AI 時代必修的多語生存學」聯合分享會中,邀請台大外文系教授史嘉琳、會說超過 50 種語言的多語達人謝智翔、來自印尼的新住民陳業芳分享。 2026 年 9 月4 日的「你以為會講英文就是國際化嗎?AI 時代必修的多語生存學」聯合分享會中,邀請台大外文系教授史嘉琳、會說超過 50 種語言的多語達人謝智翔、來自印尼的新住民陳業芳分享。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台大探索學習計畫提供

「AI 都能即時翻譯了,為什麼我們還要學外語?」「為什麼從小學就開始上英語課,現在看到外國人還是說不出話?」

對台灣人來說,外語能力經常是令人又自卑又焦慮的門檻。在凡事強調國際化的當代,雙語甚至多語能力彷彿已經是求職的基本條件,但為什麼好像身邊的每個人都做得到,自己卻永遠說得不夠好?

獨立評論、換日線與天下英文網站,多年來各自從不同的角度關注台灣的多元文化與國際面向。在 2026 年 9 月4 日的「你以為會講英文就是國際化嗎?AI 時代必修的多語生存學」聯合分享會中,我們邀請 3 位來自不同國家、不同背景的講者:來自美國的史嘉琳教授任教於台大外文系,長居台灣的她對台灣學生的語言學習感觸頗多;土生土長台灣的謝智翔會說超過 50 種語言,甚至曾經深入亞馬遜叢林進行沉浸式的語言學習;來自印尼的陳業芳則是靠自己學會英語、台語、中文,更因此開展出截然不同的人生。以下是演講內容摘要整理:

對台灣人來說,外語能力經常是令人又自卑又焦慮的門檻。在凡事強調國際化的當代,雙語甚至多語能力彷彿已經是求職的基本條件,但為什麼好像身邊的每個人都做得到,自己卻永遠說得不夠好?

史嘉琳:台灣英語教學最大的問題,就是不重視基礎聽力

台灣的英語教學到底缺了什麼?我想先講個故事。一對老夫妻在國外一起旅行,先生發現走錯了路,拿出地圖看。結果太太罵他:「你幹嘛?已經快遲到了,你還浪費時間去看地圖!」

然而,不查地圖能找到路嗎?其實這也是台灣英語教育的問題。我們忙著考試、念大學、出國,卻沒有先看地圖,沒有把學習的心力放在真正最有效的地方。

我們的行動經常來自一些我們自己內心也未必清楚的假設。第一個假設就是:如果英文要變好,就要背更多單字、學更多文法。然而,知道英文的「五大句型」就能讓你講出英文了嗎?「S+V」、「S+V+O」這些東西,我自己甚至是前幾年才知道它們的存在。第二個假設是:考試沒考的東西,應該就不會太重要。就像聽力、發音、會話,大部分的考試不是根本跳過不考,就是考了也不算分。但學習英文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考高分通過考試而已嗎?

第三個假定則是:我都考上台大了,那我的英文應該不差吧!但我必須要說,我以前有學生才上完第一堂聽講課就哭了。我們得問問自己,你的英文「好」,到底是在跟誰比?聽聽馬克.祖克伯的中文吧:「我底一個股式士官語賞心你的史妹」(我第一個故事是關於相信你的使命)。如果你的英語就像他的中文這樣,你能接受嗎?我上課時放他的演講給學生聽,他們也會開始反省:自己和外國人講話的時候也是這樣嗎?大家都不希望自己給外國人的印象,是聽起來滑稽又怪異。

要學好語言,一切的開始就是「聽」(Listening)。這就是台灣英語教學缺少的東西。

我認為要學好語言,一切的開始就是「聽」(Listening)。這就是台灣英語教學缺少的東西。語言基本上就是聲音,寫字是後來才發展的。有的老師因為課本教不完就捨棄聽說能力。但是你沒有路、不知道怎麼走,那往前衝有什麼用呢?大考的時候,聽力經常根本不算分,因為學生考得不好;然而學生考不好,是因為課堂不教;而課堂不教,學生就認為不重要。這形成一個慣性。可是如果我們學英文不是為了考試,而是去跟其他人連結,那就不一樣了。

華人似乎比較喜歡透過閱讀得到資訊。比如看電影的時候,大家都是看字幕,而非聽聲音。有研究提到這是因為識字率高,同時閱讀中文的速度本來比閱讀由音節構成的英語要迅速。我自己的 3 個孩子,也都是讀中文的速度比英文快。

我認為要學英語,我們需要的是這 4 件事:有品質的聲音輸入,一點一點的灌輸,大量的重複練習,將這變成一個自動的習慣。而這一切的基礎還是「聽」。

現在一般的預設的學習狀況是用心去想,把你以前背過的單字一個一個組合起來。然而組合出的東西,經常不是該有的樣子。比如外國人沒有聽過「我的衣服穿反了」這種中文說法,而說成「我的衣服裡頭在外頭」──My shirt is inside out。這就是一個字一個字轉換的結果。光是要拼湊單字就很累了,文法根本來不及,發音語調顧不到,所以大家一般是聽一些關鍵字,看整個環境、語境(context)來猜,可能漏掉一個否定詞,整個意思就搞錯了。所以我們的目的是希望語言講得很自然,用現成的句子跟片語,這樣更可能放鬆而減少誤會。

你可以把聽英文也變成一個每天的習慣。每天聽一點,背誦真實生活裡能使用的片語,學習我們自己重視而感興趣的題目。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觀念,叫做「改善」。美國工程師在幫二戰後的日本重建時告訴他們,不用一步登天,只要今天比昨天好一點就好。你可以把聽英文也變成一個每天的習慣。每天聽一點,背誦真實生活裡能使用的片語,學習我們自己重視而感興趣的題目。

我自己研發了一個學英文的「回音法」(Echo Method),很多人覺得有用。方法是:從一個很短的音檔或影片,大概只有 3、4 個字開始,用的是我們都有的短期聽覺記憶。聽完一個句子,先停下來聽聽你自己頭腦的「回音」,然後再模仿你剛剛聽到的「回音」自己講一遍。每天這樣做,就是幾句很短的英文,但是很有代表性的、正確的英文。每天練個 10 分鐘、15 分鐘,那你一定會進步的。

我現在和我以前的助教也在做一個叫做「Ear Bug」的英語學習 app,列出幾個容易混淆的發音來訓練聽力。也歡迎在這裡登記,課程正式上架時就會通知你!

台灣有多少人考到多益的黃金證書,卻不會講英文?

謝智翔:談國際化卻只看見英語,反而讓視野更狹窄

我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沒有在國外長大、沒有外國籍,跟大家一樣 12 歲才開始學英文,念 KK 音標,唱什麼「ABCD 狗咬豬」這種東西。所以,我很知道台灣的英語教育是怎麼一回事。

我在成長過程中,對語言本來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但後來在台大的一場拼字比賽中得了第一名,贏過了第二名的母語人士。這讓我很自豪。然而這就代表我的英文好嗎?就像剛剛史嘉琳老師說的,我是那種典型很會考試的台灣人,考到了一堆語言證書,多益、GRE、日檢……台灣學生都覺得這就是成就,但我認識史嘉琳老師時受到最大的衝擊是:這些其實都是不重要的。一味追求成績,其實是忘記了語言的本質。台灣有多少人考到多益的黃金證書,卻不會講英文?所以我後來都跟大家講,不要去考這些考試,因為這些考試,只會讓你越來越誤入歧途。

如今會說超過 50 種語的謝智翔分享,當初開始喜歡學語言,是因為覺得像史嘉琳老師這樣會說很多語言非常酷。

我為什麼開始喜歡學語言,是因為我覺得像史嘉琳老師這樣會說很多語言非常酷。當時我們有一門課叫做「英語語音學二」,班上大概只有 5、6 個人,老師就分享自己以前在夏威夷學過緬甸語、高中就當過西班牙文老師……我們才發現原來老師是個多語達人。有一句話說「你賺不到你認知之外的錢」,我覺得「你也無法成為一個你認知之外的人」。

史嘉琳老師對我第二個大衝擊就是讓我知道,會這麼多語言的人是真的存在的。不然我在台灣出生長大,也沒出過國,怎麼會想到除了學英文之外還有別的可能?老師也是一個正常的人,她可以學 50 種語言,那我也可以。

後來我決定開始做語言學研究,也謝謝老師的推薦信,讓我拿到堪薩斯大學的  fellowship 去唸書。然而後來我離開美國,是因為想做一些真的對台灣的語言教育有貢獻的事。我選擇先去周遊列國,研究更多語言。

身為一個研究者,我的想法是這樣:如果你想要知道學語言是怎麼樣的一個過程,就必須把學語言這個過程重複非常非常多次。這個是我們自然科學重複實驗的精神。不能說我只學過英文,學英文就是這樣,所以學其他語言都是這樣。

所以,我去學了很多奇怪的語言,每次都一定要用不同方法,然後去感受這個過程。包括我去亞馬遜雨林學克丘亞語,去伊斯坦堡學土耳其文,去坦尚尼亞研究史瓦希里語……一開始聽到那些聲音,都覺得學不會,然而每天練習 3、4 週後,發現其實是可以學會的啊,就是要花時間。

過去20年,我每年至少用這樣的方式去學一個語言。不是在書本上學的,而是跑到當地去,跟當地人住在一起。可以說我在做的事情,就是不斷去嘗試不同的方法,去驗證種種語言學習的理論。

最近幾年我比較有興趣的是社會語言學的一些現象。比如這一張「當你說當地語言時,不同國家人民的反應」的圖,今年暑假在歐洲我就印證了上面的狀況。

像西班牙、義大利,你只要講幾句他的母語,當地人就很開心,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藍色的比如波蘭、捷克,會覺得「哦?你幹嘛這麼辛苦?」紫色的像是德國、奧地利,會覺得「我們還是講英文吧」。最糟糕的是法國,態度是「請不要講我的母語!」

比如像西班牙、義大利,你只要講幾句他的母語,當地人就很開心,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藍色的比如波蘭、捷克,會覺得「哦?你幹嘛這麼辛苦?」紫色的像是德國、奧地利,會覺得「我們還是講英文吧」。最糟糕的是法國,態度是「請不要講我的母語!」

我今年在保加利亞做數位游牧,只要講幾個字,他們就每天請我吃東西。但 7 月我在拉脫維亞,每天都努力跟他們聊天說話,反應都是「喔。」然後去法國,我法文其實算是非常好了,但他們完全不會稱讚你,就把這當成理所當然。

回到今天的主題「你以為會講英文就是國際化嗎?」我今年 6 月在保加利亞 Bansko 參加了世界最大的「數位游牧節」。這些數位游牧者都是自居國際人士,覺得自己就代表著全球化,是走在時尚前端的一群人,認識很多不同國家的數位游牧者,整天在世界各地一邊旅行一邊工作。然而我發現一件事:他們對於當地人,其實沒什麼興趣。

比如我每天早上都會去一間麵包店,跟他們用保加利亞語亂聊。然而在那裡一個多月,從來沒有看到其他哪個外國人願意這樣做。他們都覺得為什麼要去跟當地人講話?他們又不會講英文。

我告訴一位來自美國的朋友,其實只要每天講同樣幾句話,就可以開啟溝通了啊,但他們卻覺得自己一定做不到而不願意。他們只願意跟會講英文的人在一起,自己玩得很開心。我忍不住問,你們的國際化就是這樣嗎?只跟 OECD 國家的人在一起然後講英文?他們卻覺得沒關係,我就是想要活在這個舒適泡泡裡!

再想一想,在台灣不是也這樣嗎?只追求講英文、和 OECD 國家的人交流。但我認為,會不會語言其實不是重點。如果在所謂的國際化裡只專注英文,反而是更不國際化、視野更狹窄的。怎麼說?因為你最後都是跟其他 OECD 的人在一起啊,反而更看不到其他人。我認為「愈本土愈國際」是正確的,特別是在國際溝通交流當中,你解釋不清楚台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就講不出自己的故事。

我鼓勵大家,學語言就像日行一善。先學 10 個字試著去講,就像我在保加利亞,讓當地人覺得你也是他的一份子,那你的國際化就是一個有正面力量的國際化。

陳業芳來自印尼,她如何自學語言?

陳業芳:沒有資源的人,也能土法煉鋼學習多語

我來自印尼的西加里曼丹。2005 年來台灣當移工,在工地做粗工,也在工地遇到後來的先生,結婚成為新住民,後來陸續擔任了移工通譯人員和政府的移工諮詢員,主要的業務就是處理移工的 1955 申訴,幫忙調解勞資爭議。

我會 6 種語言。客語是我的母語、達雅克語是因為我從小住的地方是達雅克族比較多、印尼語是上小學以後學的、英文則是國中開始學。來台灣以後,則學了華語和閩南語。

我們家是可以說很窮的,沒有什麼經濟能力,吃穿沒問題,可是要學習就沒那麼簡單。我小時候喜歡聽英文歌,也覺得可以用英文跟外國人聊天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所以想學英文。我們國中的英文課,每週只有一堂,而且課本要共用,A 班用完的課本收起來給 B 班用,有時候還被人塗鴉畫得密密麻麻。但我還是每天都很期待英文課。然而到了高中,我發現老師的發音不是很好。當時我們上課的方法,就是老師唸什麼、你就跟著唸。

那天我們在教「y」的發音,老師唸「sky」,我們就一起唸「sky」;老師唸「butterfly」,我們又一起唸「butterfly」。到了唸「family」的時候,他卻唸成「familai」。我發現老師好像不是很會教,就問媽媽我能不能補習?她說家裡沒有錢。我說那買一本字典可以嗎?她說可以。於是我就拿了字典學著跟外國人說話,邊翻邊講,碰到不會的,就請外國人翻給我看。

我們鄉下有很多背包客,我看到外國人就去找他們搭訕。因為怕危險,所以找的都是夫妻檔或女生,就這樣認識了很多外國人。這些外國人知道我在學英文,回去後也會寄英文小說、寫信給我,我的聽說讀寫能力就是這樣學會的。

陳業芳的中文和台語,流利到可以講解各式法令,甚至協助警察或移民署辦理移工在台灣的案件。

到了台灣之後,我雖然會客語,卻不會閩南語。在工地大家叫我拿東西我都聽不懂。但聽不懂會被老闆罵,所以我就開始學,一天學5個單字。因為台語沒有文字可以學,就用印尼文的拼音去記每個詞的讀音。從周圍我看得到的東西開始,比如螺賴把(螺絲起子,源自日語 driver 的發音「ドライバー」)、浮練打(砂輪機,源自日文 grinder 的發音「グラインダ」)等等。因為我也被派去掃廁所,所以漂白水什麼的我也都知道。

廁所旁邊是吸菸區,工地裡的人會在那裡休息,我就跟他們聊天學閩南語。他們雖然學歷不高,但是都很友善,也很願意教我。有時候也會跟我開玩笑,比如「阿妹仔你下禮拜欲去佗,來啉咖啡好無?」我說「我無愛啦」,他就說「你哪無愛我就無愛來你的便所放屎啦!」每天在工地就很快樂。

結婚之後,我覺得既然跟一個台灣人結婚、決定來台灣定居,應該以後也不會回去印尼發展了,我就應該要學中文。所以我去上了新住民的識字班。可是識字班只教注音和簡單的中文,「今天天氣如何」這種,我問老師那基礎班上完了是不是有進階班?他說沒有。到現在新住民的識字班還是沒有進階課程。

然而有一天我去丟回收時,撿到一本國小二年級的國語課本,就拿回來把小孩寫過的鉛筆字擦掉,開始一個個描著寫字。裡面有很多圈起來的詞,我想那應該是老師要教的重點,就特別寫下來,去網路上查這些字的意思、要怎麼用。我也沒學過電腦,為了學打字、學注音,就去雅虎聊天室跟台灣人聊天,後來又打線上遊戲跟其他玩家聊天練習,後來我把自己打到的裝備賣掉,竟然還賣了 3 萬元。

我認為語言其實隨時去哪裡都可以學。比如現在大家很愛玩皮克敏,有國外朋友邀我打菇,我就會點進去看他們介紹了什麼地標,這樣也可以學到新東西。再來我也會去圖書館借書,剛開始借繪本,因為字少圖多,看了 20 幾本以後,就開始選字比較多的,慢慢從有注音的讀到沒有注音的,可以讀小說、讀報紙。

有一天我在報紙上讀到一個越南新住民被先生謀害的故事,就是著名的「李泰安案」。我想我一定要把語言學好,不然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也被我老公害了啊!所以,我也開始看法律的書。愈看愈覺得太晚知道這些了,很多我可以用的權利,比如生育給付,我都因為不知道而沒有申請。

讀了更多書後,我開始發現原來中文有這麼多變化,一個字有好多意思。我現在在公部門要寫公文,就得弄清楚原來「得」這個字在口語裡是「必須」,比如「我得走了」,在公文和法律上卻是「可以做,也可以不做」。還有原來「不起訴」和「無罪」是不一樣的,一個是沒有經過法庭,另一個是有開庭審理但被法官判無罪。我的中文就是這樣學來的。

我在工地工作時,那個工地的工作是一個澳洲公司承包的,裡面有很多外籍工程師。他們跟台灣的勞工很容易溝通不良,我因為會英語又會閩南語,就幫他們說明。結果那個外國人跟我說:「你不要洗廁所了,你跟著我當我的翻譯好了!」後來我就成了翻譯。

學會中文以後,我想要有可以工作的證照,就去考了就業服務證照。這個其實很難考,及格率不超過 20%,我考的時候甚至只有 7%。我自己也是考了好幾次,因為有時候我知道答案,卻寫不出來。比如身心障礙的「礙」怎麼寫?後來我是這樣記:「七個人被石頭砸到,然後失能了,然後定格了」。大概寫乾了 12 支筆,才終於考到這個證照。

我也當過市政府和印尼代表處的翻譯,用我的語言能力為人服務。比如有阿公阿嬤打來,我就用閩南語跟他解釋不懂的法令,因為要是用中文,他聽不懂。我也協助警察或移民署辦理移工在台灣的案件,比如職災、勞資爭議甚至人口販運案等等。都可以幫助他們。在教會我有時也會當英文翻譯。我認為自己都是靠上帝的恩典,才能做到這麼多事情。

聽眾踴躍交流並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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