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有一種經濟水果，它的名字透露了奇妙的身世，以及台灣跟東南亞、南亞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結，那就是蓮霧。
蓮霧不但是台灣重要的經濟作物，有黑金剛、紅寶石、黑鑽石、黑珍珠、黑糖芭比等品種，同時也是台灣的鄉土植物，我在台北長興街、台中綠川河畔都見過巨大的蓮霧老樹。不過你知道嗎？蓮霧的故鄉其實是馬來群島，而且是典型的熱帶雨林植物，不但葉片巨大，全緣，新葉是紅色，還會有幹生花現象，這都是雨林植物的典型特徵。還有，除了果實，葉片也都會有蓮霧的香氣喔！
蓮霧的身世：從印尼到台灣的跨文化旅程
「蓮霧」這個華語應該是上個世紀才確認，從台語「lián-bū」音譯而來。清治時期這種鈴鐺狀的紅色水果有很多種翻譯，包括「南無」、「軟霧」、「染霧」、「剪霧」……，而台語這個詞又是音譯自印尼文「Jambu」。蓮霧的印尼文是「Jambu semarang」，後面的形容詞「semarang_是「三寶瓏」，是印尼爪哇的一座城市，相傳這裡是蓮霧開始變好吃、開始人工栽培的發源地。馬來文也稱蓮霧為「Jambu madu」或「jambu mawar」，「madu」是蜂蜜，「mawar」是玫瑰，也都是形容蓮霧的甜味或顏色。
至於為什麼特別強調蓮霧的台語詞源來自印尼文，而不說來自馬來文？因為蓮霧是荷蘭人從印尼爪哇引進台灣的。當時荷蘭引進的水果幾乎都有印尼影子，這裡就不討論印尼文跟馬來文的差異了。至於蓮霧的拉丁學名「Syzygium samarangense」，種小名意思同樣是「三寶瓏」。
有些人說蓮霧的印尼文是「Jambu air」，這說法我要打個問號。就我所知，「Jambu air」應該是指「水蓮霧」，學名「Syzygium aqueum」，跟蓮霧在植物學上是不同的物種，果實比較小，葉子跟植株形態也有明顯的差異。
在印尼文或馬來文當中，「Jambu」並不是專指蓮霧或蓮霧屬的植物，鈴鐺狀的水果都可以用這個名字。例如跟蓮霧同樣是桃金孃科卻不同屬的芭樂叫做「Jambu biji」或「jambu batu」，「biji」是種子，「batu」是石頭，都是用來形容芭樂多子又堅硬。漆樹科有一個鈴鐺狀果托的腰果叫做「jambu mete」或「jambu monyet」，「monyet」是猴子的意思，mete我倒是不太清楚什麼意思。
不管是蓮霧還是肯氏蒲桃，都是一場美麗的文化交匯
不過，印尼文跟馬來文的「Jambu」這個字源自古印度的梵文「जम्बु」，「jambu」是它的轉寫。鳩摩羅什音譯做「閻浮」，後來又有人翻譯作「贍部」。梵文所謂的「jambu」即「肯氏蒲桃」，是佛教傳說中四大部洲南贍部洲上的大樹，原生於南亞與中南半島的季風雨林，1910年代引進台灣，台北植物園荷花池畔就有一排巨大的肯氏蒲桃。該樹果實也略呈鈴鐺狀，印尼文稱為「jambu keeling」，「keling」在印尼文跟馬來文中意思是鉚釘，應該是形容果實的大小。
新北市中和華新街一帶稱肯氏蒲桃為「傲搭杯」，音譯自緬甸文「အောင်သပြေ」。不僅商家會販售它的枝條，一般民眾也會將它插在花瓶裡擺在佛堂。而泰國詩麗吉王后還曾將它指名作為碧武里省的幸運植物。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肯氏蒲桃是佛教傳說中的聖樹。
蓮霧也好，肯氏蒲桃也罷，在台灣都十分常見，且栽培歷史悠久，但可能很極少人關注到它們之間的連結，甚至藉由名稱去發現台灣跟印尼、甚至更遙遠的印度之間，有這樣令人著迷的故事。這些都我是一直想跟大家分享的，也是我為什麼這麼重視熱帶植物故鄉與文化的原因。由衷希望大家下次看到蓮霧與肯氏蒲桃時，可以多關注一眼，多了解一些這些自東南亞飄洋過海來台的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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