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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2025危機」:長壽是祝福還是詛咒?

視高齡社會為「問題」,讓長壽聽來像是詛咒。上天給了人類前所未有的時間,這社會真正的問題或許是:生命這條漫漫長路,你想要如何走? 視高齡社會為「問題」,讓長壽聽來像是詛咒。上天給了人類前所未有的時間,這社會真正的問題或許是:生命這條漫漫長路,你想要如何走?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台灣將在2025年進入超高齡社會,意味著每5個人當中,就有1位高齡者。面對前所未有的老化社會,大家有些措手不及。

距離我們不遠的日本早在2007年就已經進入超高齡化社會,本來不溫不火的對制度進行微調,但轉眼間,高齡化即將在2025年超過30%,意味著每3個人中就有1位高齡者。內閣府估算,到2025年,65歲以上的高齡者人數約有3,657萬人,其中75歲高齡者也將有2,179萬人,佔總人口的18.1%。

75歲以上後期高齡者的比例上升,不僅會造成醫療長照的需求增加,社會保障經費來源、勞動力不足等問題也將接踵而來。這個因為嬰兒潮世代進入後期高齡者而帶來的問題,就是近年來引發各界大刀闊斧進行改革、企圖力挽狂瀾的「2025年危機」。

從什麼時候開始,「長壽」成為令人恐懼的事?

我們總是祝福他人「壽比南山,福如東海」,在醫療照護的進步下,人類能活到120歲,未來甚至還可能延長至150歲。長壽本來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曾幾何時,反而令人恐懼?這種害怕自己會「老後破產」、成為「下流老人」的不安,或許來自「平均壽命」與「健康壽命」的落差。

2019年針對「平均壽命」與「健康壽命」的差距調查,日本男性平均壽命81.41歲,平均健康年齡72.68歲;女性平均壽命87.45歲,平均健康年齡75.38歲。也就是說,每個人大約有近10年需要照護時間。別說年紀大可能有失智症、癌症或各種慢性疾病發生,光是體力衰退、免疫力下降、視覺聽覺機能退化等狀態,都讓我們擔心自己無法過著如年輕時一般的生活。

預防與接受老化

數據顯示,75歲以上的高齡者,每年的醫療負擔費用約為94.5萬日幣,是其他年齡層的4倍之多。日本為了支付健康保險、長照保險、年金、社會保險等費用,預計將勞動中人口的稅收提升至31%;然而,現在是經濟衰退、少子化的年代,提升稅收對年輕世代的公平性也是常被提起的議題。

為了從根源做改變,2017年日本老年學會與日本老年醫學會聯合提案對「高齡者」這名詞進行重新定義,以認知機能、生活機能、受診療率、死亡率等身心健康研究為根基,指出:現代65歲以上高齡者的身體狀況比過往10年前年輕5至10歲,應該延後年金支給年齡與退休年齡,重新規劃社會保障系統。此外,還強調「預防」的觀點,企圖藉由公眾衛生系統與社區力量,縮短「平均壽命」與「健康壽命」的差距。

長壽醫療研究中心醫院的圖表指出,從健康狀況到死亡,會經過健康(No Frailty)、老衰(Frailty)、身體機能障礙(Disability)、死亡的階段。「老衰」是隸屬於「健康壽命」階段,現在企圖減短需要照顧的「身體機能障礙」過程,提出的對策就是在老衰時期即進行協助。

「老衰」的觀念是近期才開始提倡,定義為「隨著年齡無可避免的老化現象」,然而如果早期介入協助,也能維持、恢復高齡者的生活機能。造成老衰的原因,不只有身體機能老化,獨居、貧困、缺乏人際關係交流等社會因素,也是誘因之一。這些社會性因素在新冠時期尤其顯著,例如,為了不要讓高齡者感染病毒,許多長照設施暫停家人訪視、減少外出活動,結果卻造成高齡者身體急遽衰退。因此在新冠第一波過後,一些長照機構就努力在做好基本預防的情況下,盡可能讓長輩與過往一樣和外界交流。採取這種做法的「葵照護」經營者加藤忠相表示,影響死亡的原因有很多,如果只是為了阻斷病毒,過度預防的結果卻讓另一個造成死亡風險提高,這並不是真正的照顧。

你會選擇在人生末期能擁有吃麥當勞、冰淇淋的小確幸,還是為了管控健康而終年只吃精算過的營養食品?與風險共存,這是新冠疫情對極力避免風險的日本價值觀,帶來最大的衝擊與改變。

高齡社會也是「多死社會」,那麼社會對衰老狀態,是「視為疾病提供治療」,或者「接受生物的自然老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治療,或順著自然界生老病死的波動

研討會上常聽到一個比喻:想像人類是一棵大樹,當樹幹(肢體)不穩的時候,我們就用醫療照護從旁支撐,不去改變樹的本身,協助本體站立,這也就是業界做的「自立支援」。

然而,「樹根」究竟是什麼呢?業界前輩畫出的圖,是家族之根、朋友之根、社區之根,吸收來自「社會關係資本」的營養。也就是說,「與人的關係」才是生命的根源。

WHO對健康的定義不只是病理上健康,還包含精神、社會關係的健康。然而,只有健康的人,才能在社會上佔有一席之地嗎?身患漸凍症依然能對科技作出貢獻的霍金博士,或者被視為精神病不被當時社會所容的梵谷,如果用健康的概念去審判他們,認為在做其他事前,應該先專心治療身體成為「健康」的人,他們就無法造就人類史上精彩的一頁。

目前的社會結構主要是以「健康者」去營造的,這樣的系統,排擠了衰老、殘障者、失智者與心理疾病患者等不在規制內的人。然而,誰都有老衰的一天,如果始終以「健康者」的身份去營造規則,困擾的會是「未來的自己」。對需要的人伸出援手、相互營造出可以安心生存的空間,讓每個人都找得到歸屬感,也是人在社會上生存的意義。

高齡社會也是「多死社會」,那麼社會對衰老狀態,是「視為疾病提供治療」,或者「接受生物的自然老化」?登上日本富比士封面的佐佐木淳醫師在其在宅醫療診所的理念上就寫道:「協助每個人都能安心的生活、過上自己能認可的人生。就算有無法治好的疾病或殘疾,也能在自己期望的場所走到人生的最後。」拒絕無效醫療、與失智共生、安樂死等議題,看似由專業人士打點的醫療長照制度走向,最終將取決於國民對生命的共同認識。

視高齡社會為「問題」,讓長壽聽來像是詛咒。但正因沒有戰亂、又能享受先人研發出的醫療科技,我們才能在和平世界下面對持續延長的壽命、有餘力思考如何善終。上天給了人類前所未有的時間,這社會真正的問題或許是:生命這條漫漫長路,你想要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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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東京大學進修高齡社會總合研究機構學程後,任職日本長照企業9年、管理近40間機構。目前瞄準超高齡社會中的人才議題,擔任日本企業人力資源顧問。聯絡請洽:IG或電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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