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即將到台灣工作的移工……」當代藝術館《非遊記》，呈現新台灣人的掙扎與閃耀｜張正口述、廖雲章訪問、劉苑杉整理／獨評真人圖書館

移工變移民政策即將上路，可能會進一步改變台灣的人口結構，但你認識身邊的「新台灣人」嗎？台北當代藝術館近期推出《非遊記》展覽，甚至把台北車站大廳搬進來，讓你設身處地理解，東南亞移民工的掙扎與閃耀！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18集Podcast，專訪《非遊記》協同策展人、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負責人張正。作為資深媒體人，張正長期關心東南亞移民工議題，秉持「社會公平」理念，陸續創辦《四方報》、《唱四方》、移民工文學獎等活動，倡議打造多元包容的社會。

《非遊記》藉由移工的創作進駐，讓原本草根邊緣的議題，有機會被打上聚光燈，展現在眾人的面前！

來台灣前的忐忑不安

請你試著把自己想像成，要準備出國工作的移工。

候機室很蒼白，裡頭有兩條長長的板凳。牆上電視放著《唱四方》影像，偶爾你會聽到移工訴說：「來台灣工作很辛苦，但為了家人我不怕！」

你拿起《四方報》，看著裡頭描述關於台灣的大小事，腦中的跑馬燈卻不停在轉。沒親身來到台灣，你不會知道即將碰到怎樣的老闆，未來會不會賺大錢？

候機室旁還有個小房間，外籍幫傭陳氏桃（阿桃）畫了《人生三部曲》。畫作不只呈現某個瞬間，而是很多時間點的疊加。從出生、長大、批發咖啡豆買賣，幾個畫面通通都在同個畫作裡。

她還用紗布製作了一個立體的台灣島，畫裡的阿桃推著輪椅，和阿公在島上散步，島上有一些小小的畫作，她希望自己的畫，可以佈滿全台灣。

這是《非遊記》的第一個展間，我們把它佈置成候機室。本來還想在牆上弄一些嚇人的景：「不能隨地亂丟垃圾」、「帶毒品到台灣，最重刑法是死刑！」後來沒做，哈哈。

非。遊記──是什麼意思呢？西遊記的「遊記」是我們熟悉的字，這些人離鄉背井，看起來像個遊記，加上一個「非」──他們並不是來玩的，是背負「讓家人過得更好」的任務。

非遊記──希望大家反思這件事情。

把北車大廳搬進當代館！

第二個展間，我們在牆上貼上《四方報》，還有移民工文學獎的手寫投稿。把地板鋪上黑白格子、中央放幾個行李箱，牆上再釘上一個，它突然就變成台北車站大廳了！

因為「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我們長期在周日下午於北車大廳擺放「地板圖書館」。行李箱裡頭裝滿給外籍朋友看的東南亞語言書籍，這群移工平時可能無法休息放鬆，真正屬於他們的客廳，可能是北車大廳。

因為疫情，北車大廳停止開放，很感謝當代館，讓我們把北車大廳搬進來！當代館很樂意讓不同的人進出，還貼心讓移民工用母語寫下「我是誰、來自哪裡」的字句，用一句話當門票，可以免費入館參觀。如果你是台灣人，假裝寫一句越南文，他們應該也不會管這麼嚴吧？（笑）

「北車大廳地板圖書館」的姐妹館「當代藝術館R106地板圖書館」，非常明亮，窗戶都打開了，天氣很好時，陽光曬進來很漂亮，可能是大家最喜歡、也最適合打卡的地方。

圖片來源：張正提供。

壞老闆博物館：失聯移工為什麼要「逃跑」？

最後一個展間是「壞老闆博物館」，它完全陰暗封閉，裡面還有很可怕的聲音。

大約10年前，我們出版過一本書《逃：我們的寶島，他們的牢》。這本書集結了失聯移工（當時叫逃跑外勞）自己寫的文章：為什麼要逃？逃之後遇到什麼事，處境如何？

有些移工遇到很好的老闆，逃跑之後，薪水多了不少；有些老闆很惡劣，惡劣到你都引以為恥，「怎麼我會跟他一樣，都是台灣人？」

當代館把一些經典的句子──很可怕的句子，做成布條，佈置成迷宮狀態。讓你試著感受，逃跑外勞的處境有多困難，也許你根本看不到未來。

牆上還有畫作，是維興用很直接的筆觸，畫出「逃跑外勞」的身份和感受。維興是失聯移工，也是曾文珍執導的紀錄片《逃跑的人》的主角。

當時，他因為被拍攝，受到《逃跑的人》導演的啟發，他覺得「與其被拍，我也可以拍自己啊！」向曾文珍導演請教基本的拍攝技術後，自己買了設備，與朋友自導自演失聯移工！影片有特效、聲音、字幕，是很像紀錄片的劇情片。雖然是很素人的作品，但反映了移工強大的生命力。

出國來台灣，到北車大廳看書，最後經歷「壞老闆博物館」──它並不是結尾。如果身為外籍移工的你還沒「逃跑」，可以直接到下一個展間，裡頭還有原住民、泰國勞工的展覽，可以讓你一路追溯，移工來台灣之前，是哪些人在做這些工作，以及最早來到台灣的泰國移工，他們的家鄉不是曼谷而是泰國東北，而泰國東北與寮國文化之間的緊密關係。

怎麼讓人短時間理解移工的處境？我們畢竟是媒體人，新聞報導講究「一讀就懂」，所以我們的展也很容易讓人讀懂，希望創造不同的環境，讓觀眾設身處地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