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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高中女孩如何感動國際媒體,找回失聯15年的第二位媽媽?

許紫涵刊登在《獨立評論》的「尋人啟事」看似大海撈針,然而這份浪漫情懷在疫情期間特別令人動容,透過跨國媒體接力報導,她終於找到在印尼的「第二個媽媽」! 許紫涵刊登在《獨立評論》的「尋人啟事」看似大海撈針,然而這份浪漫情懷在疫情期間特別令人動容,透過跨國媒體接力報導,她終於找到在印尼的「第二個媽媽」!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許紫涵提供。

這一代台灣年輕人當中,有不少人小時候是被外籍保姆帶大的,這些原本照顧老人的看護會「順便」幫忙雇主照顧孩子,當孩子長大後,外籍保姆往往早已離開,但是,這些照顧的溫暖與記憶,卻沒有隨著孩子的成長消失。兩年前,獨立評論的投書信箱,就收到了一封這樣的來信:「請幫我尋找失聯15年的印尼保姆!」

要在印尼2.7億人口中,尋找失散15年的保姆Dwi,可能嗎?當時還是高中生的許紫涵的這篇投書,刊登在《獨立評論》的「尋人啟事」看似大海撈針,然而這份浪漫情懷在疫情期間特別令人動容,透過跨國媒體接力報導,她終於找到在印尼的「第二個媽媽」!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11集Podcast,專訪當年還是高中生的幸運女孩許紫涵,她和Dwi的故事感動無數人,不僅促成《獨立評論》與多個媒體一起發動「尋找失聯的第二位媽媽」計畫,如今也即將開拍成電視劇。在疫情肆虐當下,她的故事為何如此打動人心?

母親節發生的奇蹟

我還記得那是五月第二個禮拜天的早上,我人在補習班為指考做最後衝刺,抽屜裡的手機以一種不尋常的方式震動。利用下課時間,我確認這些陌生訊息。從斷斷續續的片語中,我隱約看出來,這……是找到Dwi了嗎?

相隔15年,透過許多人幫助,我終於在母親節當天找到Dwi。我幾乎以最快速度衝回家。在捷運上,我泣不成聲,和Dwi先用文字打招呼,她一一說出我和哥哥的姓名,她還記得我們所有人!

回到家,我趕緊把視訊設備架起來,拿出她送給我的泰迪熊。電話撥通的那刻,我看著視訊鏡頭,前面5分鐘幾乎說不出什麼話,只能邊流淚邊喊著:「Oh my god!Oh my god!」(更詳細的相認過程,請見〈跨越15年與3000公里,我終於找到Duwi〉)

相隔15年,透過許多人幫助,我終於在母親節當天找到Dwi。

離別,一直是我童年的缺憾

當年Dwi合約到期,要離開我家時,她選擇不告而別。

或許家人覺得我還小,時間會沖淡一切吧?從此,「分離」成為我生命中,需要特別花心力的課題。不只Dwi當年離開,每次父母出國工作,我都要重新跨越這個坎。

Dwi照顧我非常久、甚至像是我的第二個媽媽。我4歲前的記憶很模糊,可我記得,我們住在同一房間。有時,爸爸媽媽不讓我去公園玩,Dwi還會幫我爭取:「妹妹就是想去玩呀。我在旁邊看著她,不要擔心。」小時候爸媽禁止我吃的零食, Dwi也會偷偷給我。

我是在高三國文課,偶然因為一篇「睹物思人」的指定作文,勾起和Dwi相處的很多回憶。寫完後,我幾乎沒辦法抑制情感,大哭特哭。我的童年好像有個破口,我卻從來沒處理。

如何在茫茫人海中,用手中3個細微線索尋找Dwi?

尋找Dwi的念頭一直徘徊。那時我處在高三大考的人生交叉口,從新聞上看到,雅加達疫情嚴重得幾乎快要封城,如果此時不去找Dwi,未來還找得到嗎?

我嘗試聯絡人力仲介,尋找Dwi的本名或聯繫方式,但沒有下文。我手上只有3個線索:

  1. 那時我只知道她叫「Duwi」,甚至連姓氏都沒有。
  2. Dwi離開台灣前,留給我的泰迪熊。
  3. Dwi抱著我的照片。

我把這3個線索,以及和Dwi相處的點滴寫下來,翻譯成印尼文,以雙語形式,放上臉書,不斷拜託朋友分享轉貼,結果卻石沉大海。

如果在個人臉書沒有突破口,是不是要換個策略?我鼓起勇氣,私訊在校內講座相識、《獨立評論@天下》總監廖雲章,她求證一番後,建議我投書。我想,每個機會都要抓住。

我會夢見自己回到小小的身軀,在她身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喊著「Duwi不要走!」儘管拚命追她,但雙手總是在差一些就搆著的距離落空,徒留醒來睜開眼後,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含淚的自己。

此刻,不知道她是否也在哪裡惦記著我呢?好希望她在世界某處仍要過得幸福。請原諒我的一點奢求,願有天,如果奇蹟發生,我想,好想也親自用她教我的語言告訴她:「Aku cinta kamu.」我愛你。

回憶起15年前和Dwi的相處細節,我重新提筆寫作,希望Dwi在茫茫人海中,認出我是誰。於是有了這篇投書:〈尋找我的印尼媽媽:Duwi,你在哪裡?

我手上只有3個細微的線索。我曾嘗試聯絡人力仲介,尋找Dwi的本名或聯繫方式,但沒有下文。

媒體相互接力,我的故事傳入印尼

投書之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媒體轉載、網友分享到各海外社團,我甚至收到許多私訊,詢問可以怎麼進一步幫助我。

過程中,特別感謝幾位關鍵人物。第一位是《獨立評論@天下》總監廖雲章,她讓我跨出同溫層,從臉書貼文到投書,許多人開始注意我的尋人啟事。

第二位是央廣印尼語主持人、公視印尼語新聞主播Tony譚雲福,他在台灣的印尼社群非常有影響力。雖然覺得機會渺茫,但他抱持「沒關係我們試看看」的心態,透過他的社群網路散布尋人訊息,幫了很大的忙。

第三位是中央社特派記者石秀娟,她告知印尼媒體同業,讓多家印尼媒體一棒接一棒,轉達這則尋人啟事。

過程中,我也遭遇許多質疑,因為有雲章和Tony的背書,在台灣非常幸運的過關斬將。但尋人啟事從台灣傳播到印尼,一開始沒附上我和Dwi的合照,很多印尼人疑惑:「這是假的吧,怎麼會突然想找她?」「是不是想騙錢?」我嘗試用破破的印尼文,甚至是英文,以自己能做到的方式告訴大家:「我沒有騙人,我真的在找她!」我不斷刷留言區,最後還被禁言。

如今和Dwi的緣分可以持續,已經足夠幸運,我究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那麼多人的幫助?

台灣一定還存在很多的「我」和「Dwi」

相隔15年,我們再次連上線,Dwi後來才說,她認不出我是誰。畢竟我已經長大,和小時候的樣子不一樣。當時我哭著拿下眼鏡後,她才認出我,說:「妹妹,妹妹,妳有點變胖嘍。」

如今和Dwi的緣分可以持續,已經足夠幸運,我究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那麼多人的幫助?我們的故事感動很多人,甚至開拍成電視劇。我想,台灣一定不只我和Dwi這樣的家庭,很多人也想主動尋找他們的「第二個媽媽」!

當年我們的爸媽出外打拚,想讓家庭環境有所好轉,像Dwi這樣的家庭照顧者,在我們這一代變得極為重要。她們放下自己的家庭,花費很大代價到台灣,我後來才知道,Dwi到我家時不過20出頭──正是我現在的年齡。如果沒有她們,台灣社會不會運作得如此順利。

如今Dwi在印尼老家經營雜貨店,偶爾還會有人拿著報導詢問她:「妳是不是Dwi?」她還會被要求合照。她現在時不時會化妝,開心地說:「我要漂漂亮亮的被拍照!」這議題在印尼當地變成大家關心的話題之一,我覺得很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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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一個人,就像閱讀一本書。獨立評論以「真人圖書館」概念,邀請不同身分、不同角色、來自不同文化的人,為你細細說出他們親身經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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