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
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香港天團Beyond一首〈海闊天空〉,是群眾運動的指標,前奏一下,不少經歷八九年北京學運的世代便已熱淚盈眶,更不用說佔中、雨傘和反送中的族群連結。
每場群眾運動和社會運動都有一首傳唱歌曲,激勵人心、凝聚彼此,在深深的無力感襲來夜半互相支持的作用下,得以將理想一路堅持用說的、唱的、吼著、呢喃著,各種表達相挺到底。而歌詞裡那貫穿精神的「自由」二字,實踐路上從來就不容易。
甚麼時候有了香港,香港人又是怎麼樣,
他可以來瀋陽,我不能去香港。
香港,香港,那個香港,小侯說應該出去闖一闖。
香港,香港,怎麼那麼香,聽說那是老崔的重要市場。
讓我去那花花世界吧!給我蓋上大紅章。
九七回歸前夕,美麗的瀋陽歌手艾敬〈我的1997〉紅到台灣。宿舍裡我問著隔壁寢室的香港僑生:「你們能在台灣把書唸完嗎?50年不變的承諾你們相信嗎?」畢竟六四天安門事件時我們只有十多歲,說有多深的體認其實並沒有,但電視畫面裡、報紙上、大人口中談論的坦克人以及種種不自由的印象深植腦海,害怕自由行天堂首站的香港變得再也不自由。
「你們台灣人要記得,自己還有選擇」
2003年醫療百年大疫SARS發生了,時值香港《蘋果日報》來台創報,我成了被稱為「只愛裸體屍體報導」的台灣《蘋果日報》醫藥記者。那些電視節目揶揄、被採訪的黎智英舉手投足和霸氣強悍,以及香港高層主管無論是否在台灣接受過教育,意外地融入我們每日工作和生活裡,就和大學時和香港僑生同學吃在一起玩在一起那般自然。每次選舉時黎老闆就會提醒大家再忙都要去投票:「台灣人要珍惜能夠自由選擇,無論選項好或不好,你們要記得自己還有選擇。」
每一年到香港受訓、參與會議、採訪,某些商品關稅低所以價格便宜,遑論折扣季,一年四季隨時可以買張機票就去度週末、找朋友,就連貪吃貪玩錯過班機都不害怕,下一航班一小時後起飛,再經一小時便落地,回了家。香港並不遠,那時的我們好羨慕它的自由、高度發展,位在中環的外國記者俱樂部歷史建築裡,資訊情報交流肆意流動,或熱情慷慨激昂或冷眼旁觀,無人干擾,一整天只點一杯咖啡佔位聽著叮叮車聲音,稿子也就踱著寫著拖延著,總有完結的一天,然後,下個篇章靈感躍然紙上,川流不息接續著,這是自由的味道和記憶。
台灣的學運世代、社會運動啟蒙早於香港,從二二八、綠色行動、野百合學運、秋鬥、抗議高學費、工運、倒扁、反核到近年自由集結上街甚至佔領國會,超過70年請願表達訴求,每一步爭取而來的自由成果在現在正經歷抗爭的香港朋友眼中,不是奇蹟,而是一部血淚史。今年奧斯陸自由論壇裡,被取消護照的土耳其球員、不遵循傳統向校方提出質疑就被警告的泰國學生、緬甸獨立記者、脫北的北韓前外交官眼裡,台灣人擁有的自由程度更是令人咋舌的輝煌成就,得之不易,沒有理由不撐香港。香港人得到了少部份中國民間藝術家的支持,持續進行這場運動,在各個場合用他們流利的英語和華語、粵語三聲道大聲疾呼請求支持。然而,我們又是怎麼看自己的呢?
我們願意為自由付出多少?
「妳在哪裡?在香港嗎?還是在台灣?」3個月前我在柬埔寨的柬文老師看到網路上香港的新聞報導,他是當地小學教師,曾有機會接觸香港志工教師,認識不少香港朋友,也知道自己的政府「親中遠台」,所以他不只擔心「今日香港、明日台灣」,一次上完課更問我:「如果發生戰爭,妳不害怕嗎?妳會怎麼辦?要逃走嗎?」我想起才剛結束內戰40年的柬埔寨歷史背景,先是開玩笑地反問:「逃去哪裡?逃來柬埔寨嗎?」後來,我把剛出爐2019年世界自由度的排行榜給他看,台灣是亞洲第2名僅次於日本,「如果真要失去自由,除了留在台灣,我不知道要去哪裡耶!」
以現今台灣的自由程度,談論這個議題就和吃飯睡覺一樣自然,從來不是選擇題,它屬於大是大非的辯義。人民若輸了、失去自由,必然如傳說中的刺鳥死前用盡最後的力氣唱完最動聽的一首歌,仍有人相信這並不是自作自受的民主政治,而是權利義務對等的責任,信仰無害他人的價值觀。
(作者為海外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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