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公寓大廈是大多數人的安居之所。然而隨著私人事務日益繁重，加上社區公共事務及問題五花八門，無給職的社區管理委員會成員動輒遭受住戶批評或遭遇訴訟，因此許多社區也面臨「沒有人願意擔任管理委員」的困境：每個人都希望社區管理井然有序、房價保值，卻鮮少有人願意撥出時間擔任管理委員。也因此一些社區自行規定，若拒絕擔任管理委員，需繳納「職務辭讓金」。然而，這件事是否合法，也引發諸多爭議。
近期，台中地方法院114年度簡上字第454號民事判決，針對拒絕擔任社區管理委員應繳付「職務辭讓金」制度的合法性給出了最終定論。這不僅是一場公寓大廈內部的法律爭執，更是對台灣現代集合式住宅的「住戶參與責任」的一次重要提醒。
不想當委員就要付錢？社區新規引爆討論
爭議起源於台中市某社區。該社區為了解決長期以來委員選任困難的問題，經區分所有權人會議決議，修正規約採取「分區輪流制」，並明定若「拒絕擔任委員」、「中途辭任」或「年度累積未滿3次出席開會」者，需支付新台幣5,000元的「職務辭讓金」。
此舉引發部分住戶不滿，認為法律並未授權規約能課以罰款，且違反憲法保障的財產權與自由權，進而訴諸法律爭取權利。
本案一審曾判定規約無效，但二審法院卻廢棄原判決，改判規約有效，並不得上訴。法院的意見，為長期處於灰色地帶的社區自治管理實務點亮了一盞燈。
首先，法院釐清了「法律保留原則」的邊界。判決指出，該原則旨在節制政府公權力濫用，但社區規約屬於「私法自治」範疇，只要不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住戶應遵守經由多數決決議的共同規則。
其次，《公寓大廈管理條例》已授權規約得規範「違反義務之處理方式」，管理委員是推動社區事務不可或缺的職位，由住戶輪流擔任，符合公平原則。而不論5,000元是所謂的「職務辭讓金」或「罰款」，對於無法履行輪值擔任管理委員義務者，以繳交一定金額的方式，換取免除擔任管理委員的義務，是落實了公寓大廈所有權人或住戶間的私法自治。
本案判決另一值得關注的是其對「比例原則」的檢驗。法院認為，5,000元金額並未有明顯過高的情況，且規約同時允許住戶間互換任期，這已在尊重個人意願與維護社區公共利益之間找到了平衡點。對於住戶主張「八成住戶寧願繳錢也不願當委員」來反映制度無效的說法，法院則認為制度是否達成目的屬「社區自治」事項，應由住戶自行透過會議溝通檢討，司法不應過度干預。
居住權利背後的義務
作為物業管理從業工作者，雖然《公寓大廈管理條例》處處透露了社區住民自治的精神，但從未真正被重視及實踐。反觀這次的判決為社區自治的道路上點亮了新的明燈，至少筆者從旁觀察，許多社區正處於「少數人把持」甚至「無人領航」的危機，而本次判決傳遞了一個強烈的訊號：居住在公寓大廈內，參與公共事務不再只是「道德上的期許」，而是附隨於區分所有權人身份上的「法律義務」。
（作者為苗栗縣公寓大廈物業管理專業研究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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