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那天，小安與前夫小華（皆化名）一起帶著孩子來。印象最深刻的是，訪談過程中談及過往，他們對彼此沒有任何怨懟和不滿。互動中，緩緩流過的是「小貼心」般的暖流。訪談後，深深被小安的成熟懂事感到震撼及慚愧，因為許多事情，她比我想得還要更通透。
以下，就是身為未成年小母親的小安，自述她這一路走來的故事。
原來愛一直都在
我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常常覺得爸媽不愛我，身邊的朋友才是我的家。小時候，我就很渴望被愛、被關心，但是我從爸媽身上感受不到。
幸好，還是有人在乎我的，像媽媽的前男友總把我當自己女兒般照顧，他很會唸我，管我比我媽管得還多，我和朋友都稱他是我的「小媽」。還有媽媽再婚的繼父，繼父的媽媽（我稱她阿嬤）對我也很好，在我離婚時，她很心疼我，擔心我沒有地方去，還幫忙安排住處。我對大人的世界沒有意見，我知道：「只要有人對我好，我都會記得。」
現在回想起來，是因為以前年紀小，不知道媽媽是愛我的，再加上成長過程中發生過幾件事，讓我很難過。記得有一次我放學，媽媽來接我，我不小心在巷子裡跌倒，滿臉是血，媽媽找了衛生紙給我止血，然後她就回家了……；還有一次是媽媽幫我洗澡，但忘了先試水溫，結果我被燙傷了，卻沒有人帶我去醫院，身上的傷就讓它自己好；另外一次是和我感情很好的阿公緊急送醫，但媽媽沒有救他，阿公就這樣走了，我很生氣媽媽怎麼能夠見死不救。幾年後，我才從阿嬤的口中得知，原來阿公有交待：「洗腎很痛苦，不要再受折磨了。」原來，不是媽媽不救阿公，是我誤會媽媽了。
後來有一次，我跟朋友因案件進觀護所，在那段日子我看了一本書，女主角跟我的際遇很像，她也以為得不到媽媽的愛，後來發生車禍截肢後，媽媽一直在旁悉心照料。讀到這裡，我整個釋懷了，我突然懂了：「不能怪媽媽，因為誰不是第一次當媽？只是當時的她，不明白如何向我表達愛。」
升國三的時候，我跟媽媽把彼此的「心結」說開了，媽媽明白我一直很需要她的愛，她也知道其實我滿開心當她女兒的，現在我跟她的關係像朋友也像姐妹。也因為自己的成長經歷，3年前，當我決定跟前夫離婚，我不想讓孩子覺得爸媽不愛他，只是我陪伴他的時間會少一點點。至於大人的關係，我想等他長大一點，會自己想事情了，再跟他說：「爸爸媽媽沒有在一起，但給你的愛沒有減少。」很多人一定會覺得為什麼我看事情那麼成熟，那是因為我是和孤單一起長大的，我一定不要我的孩子經歷那樣的痛苦。
曾經，我們都朝向未來努力
我跟前夫小華（化名）交往很久了，決定共組家庭時，彼此都很期待攜手過一生，而且身邊也有朋友已經當媽媽了，那時候覺得一切都很美好。當時我們住在婆家頂樓加蓋的房子，環境悶熱，空間不大，放一張床加櫃子就滿了，還好善牧社工當時來幫我們規劃嬰兒床的位置。
懷孕時，我有些孕期不舒服的症狀，像是孕吐、頭暈等，但我知道小華為了這個家，已經很努力在改變自己，當時在工地做工的他，有時候難免睡過頭或遲到，即使經濟不寬裕，但是我們都有在努力。
後來我快要生的時候，醫生希望我每天爬樓梯，每次到善牧找社工，他們就陪我爬樓梯、也跟我一起練習深蹲，陪伴我們迎接小生命的降臨。孩子出生那一天，我第一次見到小baby，我大叫：「好可愛！」這一幕我和前夫永遠都不會忘記。
後來做月子的時候，婆家幫我燉雞湯進補，社工告訴我如何申請育兒及生育補助，在大家的幫忙下，我很努力做一個新手媽媽。但是融入婆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上我們還有經濟問題要面對，後來小孩大一點，我就去檳榔攤工作，揹著孩子包檳榔，有時候朋友來找我，幫我顧小孩，我就可以稍微喘口氣。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
我結婚之後，別人是一個人擔一個人的情緒就好，但我要承擔前夫、婆婆、小孩、婆家的家人以及我自己，共五個人的喜怒哀樂，最後我承受不住，才會痛下決心離婚的。我對婚姻的期待是「最好是先生養家，當然我也可以出去工作，如果經濟再寬裕一點，我很樂意當全職家庭主婦。」離婚是我主動提的，你問我難過嗎？當然很痛，痛到我甚至想不開，我是哭著簽離婚協議書的。
所以，如果有朋友問我：「結婚好不好？」我會請他們先思考三件事：「經濟穩定、彼此能溝通且相處得來、兩邊家庭關係和諧。」如果無法與婆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是否有能力搬出來住？先確認這三件事情都沒有問題了，再考慮結婚。
當了媽媽後，想法會更成熟，我很慶幸跟前夫小華可以像朋友又像家人般的關係，至於會不會辛苦，我覺得：「人生本來就是會辛苦的啊！哪有辛苦不辛苦的？」離婚後我重拾書本，回到校園繼續念書，我很喜歡餐飲，希望未來能當甜點師。至於小孩，現在是前夫和婆家在照顧，但是只要我有空，我就會去看孩子，讓他知道媽媽一直很愛他。也因為自己兒時的不快樂經驗，我會很尊重孩子並給予關心，盡全力的當個好媽媽，讓他在無憂快樂的環境中成長。
（作者為天主教善牧基金會北區宣導企劃部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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