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傳統農業時代時隔數十年，女性在工作場域中，遠遠有著比從前更多的自主性與企圖心，然而，當女人事業日正當中，在職場經常面臨兩個現象：一為已婚且成家的，在工作與家庭中拉扯；二則是八字還沒一撇的，被貼上「事業心重、能力好的女強人，難相處又嫁不出去」的標籤。儘管在性別平等排名中名列前茅的台灣，刻板的性別分工仍然遍佈生活角落，不論男、女皆難以倖免社會長期以來加諸於身上的期待。因此，我想要以女性的真實身份化身以下兩個角度來說說「當女人早婚」與「當女人不婚」背後的故事。
柯文哲市長曾以「年過30女性不婚影響國安」一句話轟動台灣的女權守護者，市長後來也為此道歉，表示30歲沒結婚是男人與女人共同的問題，並提出政府並沒有準備好政策照顧未婚男女的社福問題，國家應該要讓年輕人敢結婚、敢生。但以不婚女性的角度來思考，也許她們不在乎老了有沒有人照料，也不在乎家庭的羈絆，因為自己有穩定收入、有好姐妹持久的關係，不需要一段婚姻以作為依賴和子女及伴侶給予的終身託付。
婚姻本只是一紙契約，是誰讓它變得沈重？我曾訪談過瑞典生活的朋友，在瑞典男女不結婚是非常普遍的情況，但他們也擁有幾乎是一輩子穩定的伴侶，許多人甚至共同擁有房子、兒女但終身未婚，在瑞典稱為sambo的同居依親關係。其實台灣的不婚女性，很有可能害怕的並非一輩子的愛情、親情或擁有孩子，而是不喜歡台灣婚姻裡習以為常的「將就」與「妥協」。
柯市長的一句話很實際地指出30歲這個分界點，越過了這條界線，身邊的女人們一手捧著小孩，話題圍繞在奶粉、尿布或停擺的工作時，這些媽媽焦頭爛額的模樣伴隨黃臉的背後，多少有位男性奮不顧身應酬、升遷養家。看似好美滿的一段婚約裡，女性卻就此開始退而求其次的生活，即便一邊顧著工作，仍然完美展示所謂男主外、女主內的「婦道」。這段關係裡扣除男性角色，女人有薪好像也可以自己撐起一個家，這是關係裡女性想要的嗎？又婚姻關係中潛在的男高女低權力關係，使得部分男性即便婚後也認為三兩偷腥不算什麼、女人將就承受，才使這些女性覺得不如不要這樣的約定。
瑞典的家庭裡，男女平權也落實在照料孩子上，爸爸在街上推嬰兒車便是隨處可見的風景，對比台灣家庭中母親的角色，似乎過重了一些，台灣女性才會因此對婚姻失去信心。當一個國家出生人口下降，意味著未來老年人口對社會形成的負擔將日益增加，確實是國安問題，只不過解決國安問題的同時必須看見女性不婚的理由。
而未婚人口是否成為社會負擔呢？若以傳統的「兒女扶養長輩」觀點端看確實，但九零後的現今即便孝道猶存，也逐漸轉變為「人們將自己照料老年」的型態，單身男女或許在人口和勞動力方面較無貢獻，他們卻可能工作中晉升上層，成為社會中流砥柱、一口氣教育多人。若希望直接著手制度層面照料未婚男女，政府應於稅收方面將有子女者，與無家庭者做更大的拉鋸，間接使未婚人口為自己老年預存基金。
那麼當女人早婚呢？離開傳統農業時代的台灣，初齡產婦也不再是十三、四歲豆蔻年華的少女，但產婦的年紀上升後，台灣卻又隨著社會多元、網路開放與性觀念轉變，有許多不小心懷孕而結婚生子的「小媽媽」。這些小媽媽在外人聽起來有點於心不忍，不僅小孩照顧小孩，又會猶如傳統女人般，婚後理家、不再花枝招展。
但或許年輕未婚女性在得知自己意外懷孕時，同時在學、沒有經濟能力的她們，面對社會的壓力才是最需要關懷的。長輩早婚時代的台灣，雖說保守，卻對年輕女人有喜一事感到欣然，然而，那個時代裡早早成家的男女，碰上社會如今開放的模樣，反而擔心起兒女是否太早涉入感情和性，並避而不談。更有一部分的家庭，或女性本身在得知懷孕時，為了不讓小孩拖垮生活於是選擇墮胎。
來自布里斯本的攝影師Raphaela Rosella 為自己的孿生姐妹記錄了不一樣的小母親影像。當初希望姐妹能為了「更好的生活」去墮胎的她，也反思「何謂更好的生活？」「我們總是太假定年輕懷孕是不理性、不負責任的，然而這樣思考的我們，卻是將她們（小媽媽）的遭遇框架成社會問題的推手」。電影《Love Rosie》（真愛繞圈圈）裡，也有一位意外懷孕的小媽媽，選擇生下孩子的她接受完同儕及社會的「同情不解」後，獨立將孩子撫養長大，卻認為小孩是禮物、是生活的新機會，甚至是母親強而有勁的力量。
人生從此截然不同的小媽媽們，有些其實是願意早早走入家庭的，不一定和身邊抱持異樣眼光者有同樣的想法。綜藝節目《康熙來了》便曾製作一輯專訪這些年輕媽媽的故事，發現大家擔心的照料自己與孩童方面並不成問題，為母則強、網路和長輩的資訊都是很大的幫助。值得思考的是，不小心懷孕的她們決定結婚，這對未來十年、二十年的人生會有什麼影響？女性應需要有自主求生能力及高瞻遠矚的思考，若是計畫中決定早婚、生子，或許會比毫無頭緒的意外懷孕好得多。
有人在倉促逃家投靠男友、墜入情網的時刻，匆匆奉子成婚，這在未來的關係中較容易產生不平等。這樣的關係潛在許多危險，譬如當男方對撫養孩子若沒抱持足夠責任與態度，年輕的女性為了懷孕、待產至育嬰等過程，放棄許多學習和機會，其「自主權」在照顧家庭的過程中漸漸削弱，形成既往大家眼中小媽媽常落得的情景，要是丈夫將來不負責任，還得扛起更多壓力。
身心發展完整的早婚及生子，是好事一樁，應該更落實的是男女在家庭分工裡的責任感，無論賺取生活費乃至照料家庭日常，都需要彼此有力的共識；以及性教育在國小落實的成效檢討，從社會中減少意外懷孕的年輕女性，減低國人對小媽媽施加的社會壓力。對未婚、無子女的男女，政府也可改善社會制度鼓勵生育，調整稅收、增加實質有效益的生育補助。並可發行專門針對男性、孕婦、小媽媽及高齡產婦等不同群體的知識書籍，融入新觀念和「閱讀者的元素」（譬如孕婦的無毒指彩專題），使生兒育女看起來更吸引人。
（作者為台灣師範大學社科院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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