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金曲獎，亂彈阿翔一句「樂團時代來臨了！」揭開了往後20餘年獨立音樂、獨立樂團新世代音樂曲風的序幕。
獨立音樂從早期被視為是地下文化，到如今音樂祭一個接著一個馬拉松式舉辦，獨立音樂可以衝擊串流平台的前位，逐漸浮出檯面，此時此刻，我們都正在經歷與見證獨立樂的風起雲湧。
筆者從高中二年級開始接觸、喜愛、著迷於獨立樂，短短幾年的觀察，喜歡獨立音樂的樂迷或是親自進場聆聽的觀眾，愈來愈以年輕人為首，「聽團文化」逐漸年輕化，也變成青少年的一種特殊象徵和標誌。而獨立樂團也如雨後春筍般浮現，在許多音樂祭中，往往可以看到數十組甚至上百組的音樂人共襄盛舉，可見進入到獨立音樂場域的實作者日漸不可勝數。
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少年的避風灣
從獨立樂剛開始嶄露頭角，進入到眾人的耳朵中，1976、Tizzy Bac、糯米糰、濁水溪公社……到現在獨立樂團已能和主流樂團角逐金曲獎之際，又有美秀集團、草東沒有派對、康士坦的變化球、Deca joins等等。
獨立樂團在音樂產業中被取代與更替相對迅速，要持續在裡頭生存並不容易，因為在這個特殊的場域中，圈子裡的人的喜好與流行是一直在變動的，前一秒還在盛行搖滾樂，下一秒可能又吹起文青風。但唯一不變的是，歌詞裡傳達出的自由、憤慨、青春、厭世、出走，是每個世代的年輕人所追求也渴望被理解的。那些主流音樂不敢說、無法說的，獨立樂來者不拒、照單全收，透過歌詞與樂曲譜出這個世代的吶喊；也透過這些歌詞建築起一道與主流劃界清晰的城牆，牆裡面的青少年被認同、被接納，也找到屬於自身的棲身之地。
Howard Becker在《局外人》中對大麻使用者的研究，也適合分析現在所謂的「聽團仔」。首先，這群青少年必須先對獨立音樂「有感覺」，他們認同與喜愛此種音樂風格，認為這是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並實際參與在其中。接著，為了快速抵達這個場域的核心，他們透過參與大大小小的音樂活動，從中觀察與學習圈子裡的行為與特殊文化，並從中找尋與獲得認同感。甚至場域內的人們會建構起自身的價值觀，像是排斥主流音樂，認為只有獨立音樂才是真正的音樂、抱持相同的政治傾向、擁有獨特的風格品味等等。
但與大麻吸食者必須維持隱密性不同，聽團仔們通常會彰顯自己對於獨立音樂的喜好，並且不避諱地與他人分享小宇宙內的資訊，也認為自己是獨特的、高尚的、神秘的。
音樂，要怎樣才算獨立？又如何獨立？
共享這個文化的青少年，透過獨立音樂將彼此串聯在一起，也視彼此為精神支柱，在樂聲與人聲的碰撞之下，每一個對拍的點頭和大聲的齊唱，剎那之間時間彷彿凍結而煩惱也暫時消失不見，只需用力感受當下的快樂。
然而牆內並不總是風平浪靜，獨立音樂要夠「獨立」才能持續處在小宇宙中不被排除，因此和主流作出區隔，便是進入場域的篩選器。近年來，有些樂團變得更為主流、商業、通俗化，往往是樂迷們爭論不下的話題。一方人馬認為樂團為了餬口，擁有更高的知名度讓他們得以持續創作，並不是壞事，也是牆外人窺探牆內的一大利基；但另一邊則認為這大大背離了獨立音樂文化的精神與價值觀，趨向主流像是把城牆挖了一個大洞，抵擋不了主流曲風重重地砸在樂團與樂迷身上，而避風港也因此無法再擋住風了。
「這幾年行入仝款的社會，賺著滿腹的怨慼，欲按怎對你來解釋？」拍謝少年一首《暗流》唱出許多遊子與年輕世代對土地、對他人的思念與情懷。而每當拍謝少年表演時，總會看到在台下的樂迷們奮力地衝撞、開圈、衝浪，還有具有代表性與象徵性的泡泡槍、虱目魚毛巾和吶喊聲飄揚在空中，伴隨歌曲碰撞出最激昂熱血的搖滾樂，以及最正港對味的台派浪漫。
在獨立音樂的場域中，有許多在主流音樂無法看見的文化與儀式，透過這些行為的實踐，更加地鞏固了小宇宙的基石與運作。在小宇宙內的參與者，將這些特殊儀式視為教條，而實現這些行為可以彰顯出與其他音樂風格的差異性與區別性，且
得以持續在圈子裡生存，也能自信的表現出「這是我們所聆聽的獨立音樂」。
我還年輕，我還年輕
獨立音樂往往與青少年有深刻的連結，唱出屬於這個世代的精神，使青年們在音樂中找到自我與歸屬，而「年輕」正往往是獨立樂的代名詞。愈多人參與其中，也讓小宇宙內的網絡更加穩固、更加錯綜複雜。年輕世代持續投入參與在此場域中，交織出廣大綿密的體系，也使社會大眾得以更加洞悉這個特殊文化。可以肆無忌憚且拳拳到肉的創作、訴說，也許是我們的世代人人始終在追求的。
（作者為中山大學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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