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政府提出「雙語國家」政策以來,教育現場從上到下就開始一陣兵慌馬亂。國人普遍對教育成果與競爭力有莫名且深切的焦慮感,明知台灣缺乏主客觀環境而難以達成「2030雙語國家」願景,多數人還是不得不如火如荼地順著這股混亂的教育洪流浮沉向前。
筆者是多語言使用者,非常清楚語言是通向世界的橋樑,也認同英語的重要性,但內心對於台灣成為雙語國家有著非常深的疑慮,也覺得2030成功的機率微乎其微;即便如此,因為衷心希望學生能藉著英語的翅膀,到達更遠的地方,從更高的地方俯瞰世界,所以還是實際參與雙語教育至今約兩年左右。在這兩年當中,看到一些應該提出檢討與改進的問題:
沒有充分討論、沒有實際研究、沒有任何準備
一個國家的教育深深影響著其國力與國際競爭力,沒有一項教育政策應該是毫無準備、天馬行空地就上路,但是我們的雙語教育顯然就在準備嚴重不足之下熱鬧開展。政策推出之前,並未聽聞政府邀集各級學校或教育團體商討相關的內容,也沒有確實評估目前學生及教師們的能力是否足以應對雙語教育的推行。
更甚者,在開始推行雙語教育時,教科書及教材研發完全付之闕如,即便時至今日,全國也還沒有一套正式可用的雙語教科書;教育主管機關沒有具體實施的辦法和評量標準、也沒有明確的教學指引,基層教師在教育主管一聲令下,人人各憑本事,根據各自對於雙語教育的解讀開始了一連串的「雙語實驗教育」。這樣各行其是的多頭馬車,根本就不可能實現此項政策的終極目標。
決策過程忽視課程與現場專業
在台灣,教授們承包政府各種預算規模龐大的相關計劃已非新聞。英(外)語文系所在目前這股雙語洪流中似乎自然而然地成為「雙語國家政策」的規劃者與推動者。但是,雙語課程教授的不是英語,而是各種不同範疇的學科;隔行如隔山,英語教學專業的教授對於不同學科現場的指手畫腳常常讓人啼笑皆非。更遑論,大學教授距離小學、國中的教學現場何其遙遠,教學不能只是紙上談兵的理論,基層老師面對的是活生生的各式各樣的學子們。
不幸的是,台灣一貫有著獨尊高教體系教授的八股思維,加上計劃施作績效的評等全部抓握在計畫主持教授手中,面對某些荒謬的「指正」,第一線的學校和教師們即使內心不以為然,卻不敢(能)造次違逆,只能默默吞忍,或許也因此更造就了極少數人就決定了整個國家的雙語教育走向這一荒謬的事實。

兩極化的學習差異持續擴大
由於台灣主流環境並非雙語,出了課堂,日常生活缺乏實踐英語的機會,除非學校與家庭環境雙管齊下,否則想提升英語程度的效果極其有限。當我們高談雙語教育時,假若學生的基礎英語程度不佳,想要他們用雙語在其他學科的課堂上進行高品質的學習,無異緣木求魚。在能力不足的前提下,學生們只會因完全聽不懂而放棄,進而可能因此影響了原本有興趣發展的學科,反而造成雙貧乏。
除此之外,家長的社經地位與重視英語的程度,對學童的英語學習有莫大的影響。除了家庭差異,城鄉間的師資、學童的英語程度等都將嚴重影響雙語教育後的學生成就和全國的教育品質。凡此,都是推動雙語政策時完全無法迴避的難題。
外籍教師計畫施行規定背離宗旨
配合2030雙語國家政策,國教署辦理擴大外師計畫,原意是希望透過本國籍教師與外籍教師進行協同教學,以提升本國籍教師英語教學知能,並建置英語口說環境,提供學生多元英語學習情境。
問題是,在實際教學現場,外籍教師只能與本國籍英語教師協同上英語課,反而真正需要外籍教師協助的雙語課堂卻無法有外師協同;英語教師本身的英文程度與教學能力已屬專業,並不需要畫蛇添足加入外籍教師,反倒是雙語課堂非常需要外籍教師來提供英語口說環境,卻不可得。
再者,不同學校對於外籍教師的協同需求可能南轅北轍,但國教署卻訂定過於死板毫無彈性的外籍教師協同辦法,讓教學現場難以根據各校實際需求安排,眼睛看得到資源卻無法使用。如此不友善、脫離現場的支援,第一線教師只能無語問蒼天。
政府期盼能實現2030雙語國家,但若無法在大環境及國家系統等各層面同步轉換為雙語,並提供更多雙語情境和實踐雙語的機會,單靠學校或家庭提供的雙語教學,完全不足以支撐我們的雙語國家夢。
(作者為宜蘭縣公正國小雙語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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