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2030雙語國家政策發布，不少縣市在體育、美術、音樂、生活科技等非考科領域開出雙語教師缺，然而之前卻也傳出，許多考生雖具備專業能力，卻在英語能力卡關，以致於雙語教師出現供不應求的斷層情形。
不難想像，連一般學校要招滿雙語教師都有困難，更別說連基本英語專任教師都找不到的偏鄉學校。推行雙語政策，是否會更拉大城鄉的差距？
「老師，我聽不懂，你會說中文嗎？」
9月，新學期的開始，我到了這所偏鄉小學擔任代理教師。雖然任教職位是「英語專任教師」，我的課表仍穿插了幾堂非考科科目。在人力緊繃的小校，沒有所謂「專任」可言，除了基本教學，身兼一兩個行政業務也是常見。
上課鈴響了，我隨著鐘聲，走進只有寥寥幾個學生的小班級，開口用簡單的英語和他們打招呼：
「Good morning, everyone! I'm Sandy. Nice to meet you.」
然而，回望著我的，是一雙雙困惑茫然的眼睛。我放慢速度再說了一次。
「Hi, everyone! I'm Sandy.How are you?」
面前孩子的頭越來越低，班上一片寂靜。我走向正前方的孩子，蹲下來慢慢對他說：
「My name is Sandy. What's your name?」
這次，孩子終於開口了：
「……老師，我聽不懂，你會說中文嗎？」
國小六年級，英文26個字母沒辦法寫全
我把剛剛的對話用中文再說了一次。這下，孩子不再沉默了：
「什麼嘛，嚇死我了，我以為老師不會說中文。」
「剛剛那一長串是什麼啊？」
「老師，我們英文課都是用中文啦，你說英文的話我聽不懂。」
這是真實發生的一堂英文課，而這群孩子已經國小六年級。為了掌握班上的程度，我簡單的用前一個年段的教學範圍為他們做基本紙筆測驗，結果相當慘烈。我把程度下修再下修，心中的擔憂也越來越嚴重，最後索性拿了練習紙，請他們默寫出26個英文字母的大小寫。結果是：全班9個孩子，只有4個人能把26個字母全部寫出來。其餘有的勉強寫出十幾個，有的乾脆交白卷。甚至我改成聽寫，直接把字母念出來，他們也還是不會寫。
現行國小教育，英文部定課程為中年級、高年級一週兩節進行。孩子學到了六年級，竟連默寫字母都有困難，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家長不會，學校沒能力教：2030雙語國家真有可能嗎？
原來，這間學校以往的英語專任師資，因為難以找到穩定人員，往往是由不同的代課老師教學，或者由兼任其他主科的老師教授。在不穩定的教學脈絡下，孩子的學習自然斷斷續續。英文課從頭到尾都用中文教，是為了讓學生聽得懂而不得不如此，我們雖然看到了學習上的落差，卻也沒有力量改善。
偏鄉的英文師資不穩定，早已不是新鮮問題。學校規模小，唯一的英文老師可能要兼顧其他科目教學，也可能要與另一間學校共同聘用，光是找到穩定的英文老師已經很難，更遑論要穩定長待。有時到了四招、五招，就算沒有相關學經歷的代理老師，學校也是「無魚蝦也好」，反正能補則補，不然就沒有人教了啊。
所在區域的文化刺激不足也是問題。都市孩子還有補習班、安親班，甚至靠著家長協助學習，但偏鄉可能連一間補習班都沒有，家長自己也不會，根本沒辦法教，所有學習都來自學校的老師與資源。然而師資不穩、身兼多職的老師每天在不同教學、行政等工作間疲於奔命，孩子怎麼可能學得好？
根據臺師大心測中心資料顯示，106學年度到108學年度，偏遠地區學校學生國中教育會考英文「待加強」比例，連續3年都超過50%，意即有超過半數的學生缺乏對英文的基本概念。看見這樣的現況，配上教育部喊出的2030雙語國家，讓在第一線教學現場的我由衷著急。孩子連基本的字母都有問題，如何能應付雙語課程？連師資都難以穩定，如何能推動雙語？看起來就是現實與理想的差距。
（作者曾於偏遠學校任教，關注偏遠地區的師資現況與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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