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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我是一個新住民語教師,但我的孩子卻不會說母語……

當年許多新住民也猶豫要不要教小孩母語,害怕孩子因此跟不上別人,而錯失孩子學習母語的黃金時間。 當年許多新住民也猶豫要不要教小孩母語,害怕孩子因此跟不上別人,而錯失孩子學習母語的黃金時間。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如果您是一位新住民語老師,但自己孩子不會講母語,那是否是極大的失敗?

我得承認:自己就是那個失敗的老師!我平日在學校教越南語,但孩子竟然不會說越南話。天大笑話的失敗,就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這個事實讓我自己覺得很窩囊、慚愧不已。

也就是這個失敗的原因,讓我開始走進越南語教學。

逃兵回頭的教師之路

新住民語課綱上路,至今滿3年。加上前面1年的試教,走進教育領域加起來已經4年,另外社區大學的越南語課,也開了第3年。

說真的,年輕時我不喜歡當老師。高中畢業時,家附近的大學應用外語系正在等著我,我偏偏想要逃離家鄉、選讀二專的觀光旅遊系。但命運的捉弄,逃跑了十幾年後,我又回頭走上教學之路。

我嫁來台灣的鄉下雲林已經邁入20年。一開始,我在家無法講自己的母語,跟同鄉的朋友聊天,想用越南語交談也被質疑,沒人歡迎我用越語講話。所以當孩子出生之後,我也猶豫要不要教母語,害怕孩子跟不上別人,後來還是以華語優先,而錯失良機,錯過孩子學習母語的黃金時間。

 現在我想教,孩子卻不想學。長大後的他們逐漸有了自己的想法,加上沒有語言環境,所以難上加難。只等待孩子真正想要學,再來問妳而已。

我選擇走上母語教學之路,正是覺得很母語很需要。語言就是鑰匙,打開認識一個國家、文化之門。然而社會觀念不正確,無人鼓勵,導致孩子沒有學到母語。不懂自己的語言,哪裡還能認同自己的文化?自己的孩子沒能學到母語,真的太可惜,我不能這樣錯上再錯,所以選擇彌補自己的過失:成為新住民語老師。

越來越多人開始學越語

即便我失去教自己孩子的最佳時機,但我希望能把家鄉的文化、母語,帶給更多孩子認識。多會一種語言,就多一個發展機會。當學校開始鼓勵,家長就不會排斥,願意讓孩子多認識和學習。

我剛開始教書的時候,雲林縣的社區大學,越南語課程仍是一片荒漠,我於是決定在山線社大和虎尾溪社大陸續開啟越南語課。在成人教育方面,我接觸到很多人想要了解越南的文化,多半都是高階主管,基於設廠、外派或是聘僱人才的需求,而來學越南語。許多農業領域的老闆,因為員工多來自越南,所以學越南語。曾經在越南工作過的年輕人也來學。還有一些沒有特定需求的學生,只是想要了解文化,也開始加入學習越南語的行列。

再來,我也開始接觸到高職的遠距教學,這才發現原來很多台商公司在越南設有工廠,需要培養出會講越語的台籍幹部。原來,學會越語,你很容易在越南找到自己的一片天、打開出國工作的視野與經驗。我的學生從事國際貿易與商品開發,曾在越南生活工作3年多,她說:「越南人的慷慨與義氣,讓人感動。越南真的是一個很好地方、好國家。所以我要學越南語。」

走進廣播,採訪了很多人才發現,在多語環境、文化多元性越豐富的地方,學更多語言,對孩子的發展與刺激越好。那麼重要的母語,我竟然荒廢了很多年。

如果新住民能夠把自己的語言教給新二代,現在台灣這群新世代,早就有了驚人的語言能力。然而,不只我的孩子不會講母語,眾多高職學生也不會母語,不認識、不瞭解媽媽的母國文化,實在太可惜了!

在多語環境、文化多元性越豐富的地方,學更多語言,對孩子的發展與刺激越好。但不少新住民當年因為各種原因,沒讓小孩學母語。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新住民老師的難處

成為新住民語老師試教的第一年,我接受了地處偏遠的四湖鄉三崙國小邀約。一個禮拜上兩堂越南課,每次來回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油錢就200多塊。但基於熱忱、想繼續傳達自己國家的母語,仍舊這樣開始。

到了第二年,該校又增加了一班授課時間。隨著108年課綱上路,陸續又有多所國小開始找我教學。然而教授新住民語的難處,就像閩南語一樣:因為是選修課程,如果每個學校只有一班,那麼老師每教一節、就要換一個學校。我知道有一些學校,乾脆選在早自修的時間開設,以不影響到孩子的正規課程,但這麼一來,就算同一個學校有兩班需求,那麼這位老師還是得分開兩天前往授課。

校園裡,一週也只有5個早自修時間,若想要到別的學校開課,因為時間重疊卡死,也苦無機會。新住民語的定位,游移在外語與母語之間,所以有的學校把新住民語視同獨立的外語課程、有的學校將它等同母語課。每個學校都不同,所以作法不一,因而我的教學時間都不一樣,有的被安排在早自修、有的被安排在母語課程,甚至課後輔導時間。

走進新住民語老師的教學之路,你就得做好接下來「有一餐、沒一餐」的心理準備。因為你無法有很多班級、課程鐘點讓你發揮,甚至今年教得好好的,但明年學校因為行政作業複雜,說停辦就停辦!

對許多學校來說,新住民語只是選修,所以不重要。很多人覺得學了,也沒有機會用,到時候也會忘記。因為授課鐘點少,新住民老師得找別的工作糊口,教學不能成為主要重點工作,只能當作興趣。但這樣的環境,不僅使新住民語老師們難有動力、繼續努力耕耘,又何能期待大家在教學上發揮創意?

一直以來,教育界的人都問新住民語教師這個問題:你們需求什麼?遇到什麼困難?但是上述的這些困境,反覆再三,還是解決不了!

我的幾個想法,或許也代表許多新住民語老師的想法。我們無法發聲、也不容易為自己發聲,只用自己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努力耕耘。心裡只能抱著小小的期待:希望在我教學的路上,能因為這門課,引導學生們愛上這個語言、愛上越南語,愛上自己的多元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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