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紓困或振興：經濟學不是只有乘數效果

近來關於疫情之下如何振興經濟，最大的爭議點是：到底要發放消費（五倍）券？還是要直接發放現金？

消費券或發放現金的經濟理論基礎是乘數原理。舉個簡單的例子，假設民眾的所得每增加1元、就會花掉0.8元，亦即邊際消費傾向為0.8。那麼當民眾A的所得因收到消費券或現金而增加1,000元時，他會花掉800元，而將所剩的200元存下來。收到民眾A花掉的800元的民眾Ｂ（們）的所得，則因此增加了800元。同樣的，民眾Ｂ（們）也會花掉他（們）新增這筆所得的80％，也就是640元。以此類推，國民所得因此而增加了＄1000(1-0.8)+ ＄1000(1-0.8)²+＄1000(1-0.8)³+….＝＄1000x(1/(1-0.8))= ＄1000x(1/0.2)=5。

用「無窮等比級數」公式計算，乘數效果即是邊際儲蓄率的倒數。在這個例子中，1000元的消費券或現金，可以增加＄5000元的國民所得。台灣的平均消費傾向介於0.82與0.89之間，產生的乘數約略在5到10之間。因此，無論發消費券或現金，都有提高國民所得的效果。兩者的差別則是效果高低、民眾使用方便性與發放成本等。

但重點是，經濟政策的考量不是、也不該只考量乘數效果。經濟學的立基點是「資源有限且慾望無窮」，亦即如何將有限的資源運用在不同的生產、消費、與投資活動上，以盡可能的增進絕大多數民眾的福祉。「資源分配」才是核心的議題，說明不同「選擇」的「機會成本」，是各種經濟政策做理性討論的基礎。新冠肺炎的傳播嚴重且普遍，威脅人類的生命安全。為了維護大多數人的生命安全，相對少數人的生產活動必須降低甚至停止。因此，疫情之下的經濟政策，無庸置疑，以防疫與紓困為最急迫的重中之重。

消費券或發放現金以振興經濟的方式值得商榷：我們要繼續振興疫情前的經濟嗎？這個政策「選擇」的「機會成本」是什麼？因疫情而受創的經濟活動與疫情之間具有此消彼長的特性。在疫情還看不到盡頭的現在，透過發放消費券或現金的方式，去刺激因疫情而受創的經濟活動，極有可能增加疫情延續與擴散的風險，提高防疫與紓困的成本。因此，現在透過發放消費券或現金的方式去振興經濟的時間點不適當。

疫情大大的影響了我們生活與生產的方式。與疫情連袂而來的，還有全球各地接二連三無法控制的水災、火災等與地球暖化及生態危機息息相關的危機。面對這些挑戰人類基本生存安全的危機，該思考的是：我們能回到疫情前的生活、生產、消費與分配方式嗎？我們該回到疫情前的生活、生產、消費與分配模式嗎？

最近運動服飾品牌Patagonia一個很受歡迎的廣告「Buy Less, Demand More」很有啟發性。如果可以用更高，更寬廣的視野去思考，後疫情時代經濟政策的使命是什麼？我們要繼續振興疫情前的經濟型態嗎？

目前還看不到疫情的盡頭，也還看不到氣候變遷危機所帶來的災害會有多大、多深、多久。防疫、紓困、各種的災難補助是為了維持民眾基本生存安全不得不的政府支出，付的都是納稅人的錢。振興呢？雖然大多數人都喜歡有一筆額外的收入，可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羊毛出在羊身上，付代價的是全體國民。因此，在花那麼多精神爭論消費券或發放現金的同時，是否也可退一步思考這個政策的「機會成本」是什麼？先停、看、聽，思考是否也努力「Buy Less, Demand More」，轉向一個生命、生活與生態相對安全的經濟型態？

（作者為退休大學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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