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是一個生長在農業偏鄉的小孩,去年有幸到台北念大學。上個月,隨著獅子會、萬華茶室等新冠肺炎病例瞬間高攀,台北疫情嚴峻,敝校宣布從5月17日起全面進行遠距教學,一直到期末。宿舍管理員也柔性勸導住宿生們盡速返家,避免在宿舍中因為共用飲水機、衛浴設備等公共設施,而造成不必要的群聚。
因此,筆者於5月17日返家,而同一天也是台北市政府與新北市政府達成共識,宣布雙北高中職以下全面採取遠距教學的日子。隔天5月18日,教育部長潘文忠則進一步宣布全台高中職以下學生全面進行遠距教學。隨著三級警戒不斷延長,各級學校也配合遠距教學直到暑假,如今算來已實施了約莫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之中,筆者觀察到了在疫情之下的三大「奢侈」,分別是「線上教學」、「保持社交距離」以及「外送」。
沒有筆電或平板,學校借給你?
筆者的兩個弟弟,目前分別就讀高中一年級與高職一年級。在5月17日台北市與新北市聯合宣布即日起進行遠距教學的同時,兩位弟弟所就讀的學校為了顧及個別學生家中無線上教學資源,提供租借平板電腦、發放免費門號的服務。而且,這些資源會優先提供給家境清寒、領有中低收入戶或低收入戶證明的學生。
乍看之下,這一切十分理所當然,不過,這些資源的發放過程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讓我們一同試想這個場景:當老師在講台上詢問,有哪些同學需要平板和免費門號?這時如果你是家境清寒的學生,真的有勇氣舉手嗎?
更糟糕的是,你可能並未領有中低收入戶或低收入戶的相關證明,可是自從去年疫情爆發開始,家中唯一經濟來源的父親已介於「失業」與「待失業」間,收入遠遠不及疫情爆發前的一半。此時,你有勇氣在眾目睽睽之下,舉手向老師表示自己需要線上教學的設備嗎?你又是站在什麼「證明」下去開口的呢?
這樣的案例,就發生在我家。當下弟弟在內心煎熬地反覆詢問自己,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那時候,家裡只剩一台8年前買的電腦,我們3個小孩必須一起輪流共用。父親看不下去,儘管收入幾乎為零,依舊拿了應急的存款出來買了筆電,並笑著跟我們三個孩子說:「讀書可是當務之急!安啦~我們家還好得很哩。」父親的一番話,讓我既感動又羞愧。
去年疫情爆發時還是高中生的我,也在學校的安排下演習過遠距教學的進行模式。在真實面對這些狀況前,我也將遠距教學的存在視為理所當然,從沒想到在「順利遠距教學」背後可能有哪些人咬著牙、含著淚。對我的家庭來說,可以「遠距教學」,就是一種「奢侈」。
別說自主隔離了,我們連維持社交距離都很難
在5月疫情惡化、同學們紛紛返家時,我打電話與系上朋友聊天,她提到家人要求她自學校返家後,必須自主居家隔離14天,她只能一個人孤獨待在透天厝的三樓,感覺十分煩悶。
然而,聽到朋友的一番話,我的羨慕感卻油然而生。我從台北返家以後,由於家中空間有限,根本不能落實居家隔離,甚至在家中保持社交距離也成為一件難事。
衛生福利部定義的社交距離是「在室內應保持1.5公尺,室外保持1公尺距離」,但這對於在全家之外還與奶奶、伯父、伯母和幾位表哥同住的我來說,要保持社交距離簡直難如登天。家裡只有兩間盥洗室,客廳、廚房更免不了共用。除此之外,我的房間還必須同時充當弟弟的書房,光是日常上課時段,我們3個小孩就必須共處在小小的房間裡。在空間如此逼仄的情況下,「保持社交距離」對我來說,也成了一種觸不可及的「奢侈」。
宅家救台灣,叫外送就可以一切搞定?
許多人為了避免外出擴大感染風險,一切生活必需品都透過外送解決。生鮮雜貨宅配到府,一日三餐外送到家門口,只需要動動手指,在螢幕上滑幾下,日常需求就可以輕鬆搞定。
然而對於家在鄉村的我來說,打開外送平台,能送到家來的店家列表卻寥寥無幾。而且外送餐點一份動輒上百元,對於我的家庭來說負擔不小。因此,母親還是必須定時去菜市場採購。出門戴好護目鏡跟口罩,隨身帶一罐酒精消毒,這是母親所能想出的最佳辦法了。外送是一種奢侈,或許可以偶爾一次,不過,長期來看,依然不是人人都可以負荷。
閱讀至此,也許在座的各位會對筆者的境況感到同情或憐憫,但是,還請各位不必如此。儘管我的家庭現況並不富裕,甚至有些捉襟見肘,然而,自從我去年到台北念書,上個月因為疫情的因素返家後,我最大的感觸是「與家人相伴的奢侈」。那時候,我才赫然驚覺,竟然有好長一段時間已經沒有與家人同桌吃飯、一塊分享生活了。疫情奪走無數寶貴的生命,許多家庭被相隔異地,能與家人聚在一起才是最大的「奢侈」啊!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大一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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