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數學不簡單！我們每天都在做「334例本土、256例本土個案校正回歸」的數學習題。遇到問題時，我的腦海中的隱形書架，就會有不同的書本自動展開。
康納曼《快思慢想》一書提過，人有兩個思考系統。「系統一」是直覺式思考，情緒化、速度快、擅長編故事，迅速對眼前事情做出反應。但人們也很容易因此上當，以為親眼所見就是全貌，任由損失規避和樂觀偏見的錯覺，引導我們做出錯誤的選擇。「系統二」則是邏輯式思考，速度慢、擅長分析，當系統一無力解決，就會丟給系統二處理。康納曼在此書探討的，就是重新詮釋人類思考的過程，幫助人們在生活、困境或職場中做出更好的選擇。
讀完此書，檢視我自己的思考系統，真的一直都是交叉運用。當我高敏感的直覺太強烈時，我會啟動自我察覺能力，停下來以靜制動。
例如這次一看到本土案例延燒，我就連忙將實體課程速度加快，像是四年級下學期要學的「體積」需要發下一立方公分的正方體實際操作，就得趁還能現場教學的時候趕快上課。隔天，在台北教書的學姊傳來「教育部宣布全台中小學停課」的新聞，我趕緊上教育部網站確認消息的正確性，接著立刻通知其他還在上課的老師，緊急處理學生相關事宜。有班級的代理教師去台北考教師甄試，我則代替他進該班教室通知學生，回答孩子的問題，穩定他們慌亂的心。
當世間紛擾的時刻，我通常會更加倍冷靜下來。那天早上，我列印了報導者〈守住醫院、才能守住更多人〉一文給全班學生和家長閱讀，除了整理課本和作業本，也發下一大疊我買的課外書。畢竟，還有比防疫假還適合讀書的嗎？我向來都是讀書、寫字居家防疫的啊！
面對大變革，家長小孩與老師都需要先有時間準備
疫情延燒至今，最優先的是安頓自己身心，再來就是穩住學生們和家長們的恐慌不安。所以，我並不急著線上教學，而是回頭檢視我自身的能力：資訊教學向來不是我擅長的，得花時間準備。家長們比我還要慌亂不安，要請防疫假顧小孩，上司又未必准假。各種線上教學設備，每個家庭都不一定都有，怎麼上線？家長、學生都得重新學習。
因此，我的班級直接宣布停課加停學兩日。這期間我快速準備研究線上教學方式，也給家長和學生時間準備，測試器材與網路效能。在這期間，我思索的問題是：
1.線上教學課程，如何精簡時間，提高教學濃度？
2.線上教學勢必改變教學方法，我的教學方式如何因應？
3.還有必要指派作業嗎？會不會增加家長與學生的負擔？畢竟，現在是防疫期間。健康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好好守住台灣醫療系統更加重要，不是嗎？
第三天，我正式上線一個半小時，不按表操課，精算學生看螢幕的時間，以免他們視力受損。那一天，我把國語科有關高鐵的課文和社會科有關交通運輸工具革新的單元結合在一起，進行跨學科教學提問，接下來的時間，都是在處理學生過度興奮、在網路上不當發言甚至無法克制上線成癮等情況。
對9、10歲的小孩來說，能名正言順得到這個一直玩3C產品的機會，怎麼能不好好「把握」？有的孩子甚至在老師都已經下線的情況下，還掛在上面繼續聊天，騙家長說是在上課，使得還要上班沒時間緊盯小孩的家長又氣又無奈。因此，我決定每天由我自己開google meet線上教室，每科老師上完課我就關掉教室，也跟學生約法三章，讓他們知道這些網路上的謾罵或嘲笑都會被存下來，請多小心自身的不當言論。
在紛亂的時刻，更需要讓內心平靜
我發現，這樣線上教學所佔據的時間，比實體課程還要多。此外還有成績系統要處理、下學年度課程計畫要趕工，因此也花了不少時間在葉丙成教授等人成立的「台灣線上同步教學社群」爬文，觀摩其他老師怎麼實施？老師、家長或是學生們對線上教學的感受與看法到底是什麼？
我也對線上教學進行滾動修正，讓學生成立「值日生」，每次上課都會有3個人開麥克風和我直接對話，可以得到虛擬金幣5枚，其他人則學習「積極聆聽」，我會隨時抽問我們教學對話內容，並且給予加分肯定。這樣下來，教學效能明顯提高許多。
我不知道未來疫情趨勢會怎樣，但想起Jonathan Haidt在《象與騎象人》中提到的心理學研究，人都是選定自己的認知立場，才去找支持自己偏好的想法與證據。我暫時無法去判斷網路上有關疫情或是線上教學的紛紛擾擾互斥的意見，只能回到內心，讓自己平靜。Judith Orloff在《臣服的力量》說：「臣服從來都不是放棄，而是更積極面對困難，溫柔而堅定地前進。放下執著，相信每一堂課都是最好的安排。」
疫情仍在延燒，每天做完小學三年級數學習題之後，日子仍要好好的過。關於怎麼教學最好，我沒有答案，現在進行式就是《當下的力量》所講，聚焦內心感受，接受痛苦存在，不思考、評論或分析，不藉此建構自我認同，只要觀照你內在發生什麼，不要專注在痛苦的情緒，而留意「靜默觀察者」的存在。這就是「當下的力量」，有意識的臨在的力量。接著，靜待事情發生。
（作者為小學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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