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熱門的Netflix影集《后翼棄兵》是描述女棋手貝絲哈蒙的成長故事，從貝絲自小進入孤兒院，因緣際會下與校工學習西洋棋開始，一直到過關斬將挑戰世界冠軍。劇中主角在西洋棋界的歷程一步步地推進鋪陳，相當紮實緊湊，短短7集內說出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讓就算是不懂西洋棋的觀眾也可以很容易進入棋盤的世界裡，一窺64個黑白格的攻防戰。
1960年代的西洋棋領域是男性的世界，貝絲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遊戲規則的挑戰。加上西洋棋是個攻擊防守兼具的策略遊戲，《后翼棄兵》中當然充斥著許多風湧雲起的針鋒相對，從貝絲對戰的棋手就可以略知一二：整部影集裡，貝絲僅在第一場比賽的第一位對手是女性，還是因為舉行比賽的單位看貝絲沒有積分而安排的。貝絲報名時問：「報名費有所不同嗎？把我安排到晉級賽事裡。」承辦人員卻顧左右而言他：「他們會將妳生吞活剝的。」但事實證明，貝絲打敗了當次賽局裡的最高積分、同時也是州冠軍的選手，贏回獎金。
大大小小的衝突和挑戰鋪陳於《后翼棄兵》各個段落中，緊湊刺激的元素成就了本劇的好評價。不過我想談一談本劇裡的女性角色。《后翼棄兵》裡除了主角貝絲以外，不意外地女性角色非常少，戲份也非常小，但每一個劇中的女性角色都代表了60年代的某個女性族群，我們可以透過她們窺見女性的樣貌，而且她們的處境，就算放在現代也不過時。
跳出刻板的女性框架
繼母惠特利太太是影響貝絲最深厚的女性，可說是毫無疑問的。惠特利太太在孤兒院對貝絲可說是一見鍾情，還沒走進孤兒院就對貝絲一笑；依照貝絲當時的年紀，惠特利太太對她的照顧可說是不近不遠，維繫在一個適當且巧妙的距離。在發現了貝絲西洋棋的天賦，加上先生不告而別使得家裡斷炊後，惠特利太太用一種相當微妙的方式支持貝絲往棋界走，她為貝絲向學校撒謊、帶著貝絲四處參賽，她依賴貝絲，卻也成為貝絲的精神依靠。
惠特利太太是60年代相當典型的家庭主婦，必須依靠先生的經濟收入，在家裡把自己縮到最小。但她從來沒有將同一套生活方式教給貝絲，一開始還有點擔心貝絲進入學校後格格不入，建議她參加一些女性社團，但看見貝絲的才氣之後，她讓貝絲發揮所能並且全力支持。
我設想：惠特利太太心中對女性並沒有既定的刻板框架，只是她自己當時必須生活在框架中，也是貝絲那群女同學們畢業後要踏入的同一個框架；但因為實在活得太憋氣，惠特利太太最鮮明的形象就是酒不離手，也帶著貝絲一塊飲酒。生活對惠特利太太來說有多挫折，從她牛飲的程度大概可以窺見一二。她沒有對貝絲說過什麼具體的不如意，但守著電視、抽著菸、無時無刻不握在手上的酒杯，想必要壓抑的事太多，才需要這麼多麻痺自我的東西陪在身邊。
最有趣的是，這個形象在劇中不只出現在惠特利太太身上。貝絲就學時期的校園風雲人物畢業後與貝絲在小鎮超市中巧遇，也是在推車裡放了一堆酒。女同學依然光鮮亮麗，穿著時宜，但一瞥推車裡的酒瓶和一個幼兒，我們大概可以看出端倪，想像這個「畢業後就結婚、風光出嫁」的家庭主婦過的是什麼生活。
是朋友，也是家人
在孤兒院長大的貝絲，被領養前幾乎是與世隔絕的，唯一的好友是同為孤兒的喬琳。喬琳個性叛逆，卻和貝絲無話不談。身為有色人種加上孤兒院長大的童年，喬琳也是個野心勃勃、一心向上的女性，和貝絲有著同樣堅毅的性格，但她並沒有貝絲的天賦異稟，只是一步一腳印地在法律界慢慢累積自己的實力。喬琳的戲份不多，不過她卻是在貝絲陷入低潮時拉她一把的人，原因很簡單：她把貝絲當作是家人。
在老校工過世後，喬琳找貝絲一同去參加他的喪禮，也重遊了孤兒院。貝絲回到地下室，在這個開啟自己下棋的起始點，看到自己下西洋棋的點點足跡被老校工貼在牆上，藉此重新回顧了自己。這個回顧在貝絲的職涯中顯得相當重要，一直以來不太表露情緒的貝絲此時是如此激動。之前的挫敗並沒有讓她真正想放棄西洋棋，之所以一蹶不振，只是想要逃避屢次敗給同一個對手的藉口吧！因為實在太難了，可不可以就放棄呢？
這時候，喬琳拿出自己的積蓄，告訴貝絲：成不成功都沒有關係，因為你是我的家人。
比起喬琳，模特兒克麗歐就沒這麼神助攻了，雖然她出現於全劇的時間大概就10分鐘吧！在巴黎的比賽前，克麗歐約貝絲到樓下喝一杯後就專心準備比賽，這是貝絲禁酒許久後的第一杯，然後就一杯接著一杯喝掛了。這場準備已久的對戰當然一敗塗地，讓貝絲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這也怪不得克麗歐，雖然克麗歐不斷告訴貝絲「妳擁有許多女人沒有的優勢和才華」，但貝絲似乎並不以為意，輕忽了除了天賦之外在棋局中勝出需要的專注力與自制力，導致與克麗歐在巴黎短短的會面成為戰敗的主因。
克麗歐打扮時尚，懂得欣賞貝絲的才華，卻忽略了身為朋友應該以貝絲的當下為重。雖然克麗歐口中貝絲有才華，也太過聰明了，但她並輕忽了除了擁有這些能力外，也需要環境、朋友和自律的配合才可能水到渠成。貝絲過於輕敵，而克麗歐也沒有適時住手，讓貝絲巴黎的比賽功虧一簣。
原生家庭的影響
最後，有一位女性在每一集影集的開頭會出現對小貝絲說一兩句話，讓小貝絲聽得似懂非懂，她是貝絲的生母，故事一開頭就死於車禍，也是貝絲住進孤兒院的主因。她對小貝絲說不要相信男人、不要相信其他人說怎樣才是最好的，其他人只是想要操控你等等的話，看得出來她給貝絲的人生觀是孤立且灰暗的，也可一窺生母的性格。整個故事的走向雖然看不出來生母對貝絲的影響有多大，但卻可以看出這個女性角色相當情緒化且孤獨：她獨自一人帶著小貝絲，擁有高學歷卻過不了人生的難關，以致選擇帶著小貝絲走上絕路。貝絲因為她無依無靠，成為孤兒，但我也忍不住想：離開不穩定的生母並且活下來會不會也是某種貝絲的好運？
女性角色在《后翼棄兵》中出現得極少，但我相信每一位女性在劇中與貝絲的凝望都成就了貝絲的誕生，讓貝絲得以以自己的樣態在西洋棋版圖中毫不遲疑地手起棋落，攻城掠地。
是的，自己的樣態。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33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