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來越南之前的兩個月,替父親舉辦了一場六十大壽的生日會。在餐桌上,大家聊到我7月底即將開始到越南生活一年的計畫,一位上了年紀的長輩提到「越南是母系社會」,我反駁這個意見,卻被制止,以一種「年輕人不懂、沒見過世面」的態度,被迫噤聲聆聽那番關於他所謂「越南就是母系社會」的謬論。
我並非想批評那位長輩的無知,但他確實誤會了關於「母系社會」的定義[1]。如今我到了胡志明市生活了5個月,我確信越南絕非母系社會。在越南,男女雙方結婚後既不住在女方家中、婚姻中所生的孩子也幾乎不從母姓,甚至到現在還有男尊女卑的觀念,遺產也幾乎都是由兒子繼承較多,恰恰與母系社會的定義完全相反。
有幾次上文化課時,幾位女老師描述到在家中的生活樣貌,都讓我聯想到韓國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譬如有一位下個月即將臨盆的女老師,擁有博士學位,卻仍得在下班之後返家做飯、洗衣及煮菜,還有她不經意流露出因為第一胎是女孩子,所以還得再努力生這胎的神情;有一位曾經是紅極一時的越南女星,結婚後卻只能息影教書,下課後回家照顧孩子。雖然我不曉得她們是否滿意現在的生活,卻不得不替她們感到惋惜那些應該屬於她們的休息時光與社會光芒。
身為團體中的少數,我們該如何爭取權利?
看完《82年生的金智英》小說與電影的那幾天,我對於曾經發生在自己周遭的那些性別互動十分敏感。
我從前念的是國防大學管理學院,學校男女比例落差懸殊,全期120多位學生卻只有30位女性,卻已經是三軍六校當中男女比例比較「均衡」的了。在北投復興崗的校區裡,最讓我感到困惑的,莫過於那些出現在女廁的男性小便斗。還記得在教學大樓中,距離我們教室最近的女廁在二樓,但卻留有一整排的男性小便斗,想也知道又是一樁便宜行事的產物。為了因應日漸增加的女性官兵與學員,於是男性長官下令增設女廁,到頭來只換了標誌,卻沒有預算拆除小便斗,男性長官於是認為留著也沒有關係。
但事實上並非真的「沒關係」。幾次我在個別廁間上廁所時,聽見有男性走進來的腳步聲、他們站著小便的噓噓聲,總會提心吊膽,必須仔細聽門外的動靜,確認他們已經處理完畢、出現洗手聲,又在心裡默數個幾秒鐘後,才敢小心翼翼的打開門、走出那間本來就應該屬於女生的廁所。
更有一次,同班的女同學上完廁所回到教室後,臉色不太對勁。下課後女同學聚在一起聊天,一問之下才得知,原來剛剛她在如廁時瞄到一支手機放在廁間的門下方,而且按下快門。在當下,即便她身為法律系的學生,明知「偷拍」可以刑法妨礙秘密罪提起告訴乃論,卻害怕得連對系上老師或隊職官,都不太敢啟齒那發生在自己身上一瞬間的荒謬經歷……
軍中女性弱勢的例子不勝枚舉。我們甚至經歷過一段由星級將軍下令、所有學員出校門必須著「軍常服」的時期。北投的冬天有時只有10度至15度上下,然而女性官兵的軍常服不像男性是長褲,而是一條薄薄的絲襪、加上一件軍綠色的及膝窄裙!站在寒風中聽那又臭又長的離營宣教,對我們來說簡直是殘(寒)忍(冷)的酷刑,那是一場極度渴望衝回寢室、在絲襪內側貼滿暖暖包的噩夢。
金智英彷彿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平時會關注政治新聞的我,即便身在越南,透過網路平台上看到那些現在或未來即將領導一個城市、代表一個政黨、屬於國家之首的他們,頻頻在媒體前說出性別失禮的言論,我只能搖頭感嘆。在他們的領導之下,性別平等大概只會以最緩慢的速度、最後的順位、最不起眼的提議,被擺在待處理的位置。即便已經以一個女性的身份活了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我始終不理解為何身為女人的我們,總是會遇到那一部分曾在金智英故事中出現的場景?
我們該如何停止那些在我們周遭的男性,有意無意做出對女性不平等的對待?該如何制止那些在上位的男性,故意或不小心做出對女性不公平的政策?又如何喝止那些成天被媒體追逐的男性政治人物,持續出現性別失言的醜態?
我想了又想……首先,我們必須願意寫出來、說出來、站出來、提出這些問題來!
(作者為議事槌新聞資料搜集平台編輯。)
[1] 以維基百科的資料,「母系社會」的定義是:採取母系制度的社會通常有母系繼承制、從妻居、重視舅甥關係、從母居以及舅舅擔任家長的情況。在母系社會中,原生家庭的子嗣被嚴格歸類為母系親屬成員,繼承母系的姓氏、財產,並共同祭祀母系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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