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和歐盟是志同道合的夥伴，共同擁有自由和民主的價值觀。我們正在合作以維護我們的生活方式。」台灣總統蔡英文2022年12月歡迎歐洲議會代表團時如是說。
2024年1月，台灣將選舉新的總統。面對來自中國的存在性威脅，台灣與歐盟的合作是加強其民主韌性的關鍵。然而，要擴大這種夥伴關係，必須先理解歐盟的複雜性質、並更清晰地了解台灣的需求。
台灣的下一任總統不能失去歐台關係近年來的動力。必須設計一個積極主動的策略，來指導台灣與歐洲夥伴的未來關係，保持讓中國在遠、歐洲在近。同時，保衛國內民主對於台灣維護自己的「生活方式」並持續國際化至關重要。在一個由權力政治主導的世界中，專制政權輕易否認了民主的作用，台灣必須學會更好地利用這件事，並將自己定位為歐洲的夥伴。
當歐洲逐漸轉向台灣
在歐盟逐步降低與中國合作風險的過程中，歐盟和台灣都抓住了機會，重新構想彼此的雙邊合作。過去3年，歐台交流的動態表明合作基礎已經穩固。2021年10月，歐洲議會首次對台灣採取獨立決議，敦促歐盟加強雙邊政治關係，並根據歐盟的一中政策，尋求全面而強化的夥伴關係。
這個歷史性的舉措──580票對26票的支持──在塑造歐洲對台灣作為夥伴的認識上設定了新的先例。它還向台灣（以及隨後的北京）表示願意基於自身的價值與台北接觸，而不是在歐中關係的背景下來往。然而，整個區塊中的不一致性，仍然挑戰著對台灣的共同做法。
2021年11月，歐洲議會外部干涉和偽信息特別委員會（INGE）訪問了台灣，探討共同應對資訊操作的可能，雙方都認為這是威脅民主的問題。同樣是在2021年，立陶宛－台灣關係達到了新的高度。5月，立陶宛退出了中國的「17+1」合作框架，11月，台灣在立陶宛設立了代表處。立陶宛採取的立場，對立陶宛在歐盟中的發言權具有戰略意義，旨在增強其在區塊內的力量。這也幫助台灣更好地讓自己在歐洲議程上定位。
立陶宛轉向台灣、遠離中國，實質上是朝向民主、基於價值觀以及信任的夥伴關係的轉向。基於對北京對台灣海峽虛假主權要求對安全影響的共同焦慮，兩國共同擁抱的原則是歐台關係的支柱。台灣的下一位領導人必須在這些基礎上發展下去。
擁抱印太
超過40%的貿易通過台灣海峽，歐盟於2021年9月，將台灣定位為其印度－太平洋策略的核心。2022年中國在對烏克蘭的再次侵略後，與俄羅斯對齊，增強了歐洲對歐洲－大西洋和印度－太平洋安全密切相關、且基本上是交織在一起的認識。
台灣的外交部回應：作為一個志同道合的夥伴，共享自由、民主、尊重人權和法治的價值觀，台灣致力於與歐盟合作，在戰略領域加強，包括數位經濟、綠色能源、後疫情經濟復甦和供應鏈重組。考慮到與中國的緊密經濟關聯，台灣的新總統應該朝著這一承諾努力，並推動進一步的多樣化，遠離中國，靠近歐洲。
正如歐洲議會決議、歐洲委員會、理事會和歐盟高級代表的聲明所顯示的，歐盟機構視台灣為可靠的夥伴，與一個不透明、壓迫國內人民和全球自信的中國形成鮮明對比。整體而言，歐盟正在從經濟安全的角度，重新評估與北京做生意的風險。
然而，歐盟希望與中國建立什麼樣的關係仍然是一個問題──或者更好地說，是一個難題。這持續危及目前在歐台關係中享有的動力。法國總統Emmanuel Macron和委員會主席Ursula von der Leyen最近在北京就未能表現出一致的立場。這是歐洲內部衝突的一個很好的例子。
針對歐台關係的新策略
這種不一致提醒台北需要小心地應對歐洲複雜、而且往往是分裂的結構和決策過程。在書面上，台灣仍然是歐盟的印太策略的核心。與此同時，與台灣的合作必須在歐盟的一中政策框架內進行。儘管這意味著限制，但並未妨礙雙邊合作的發展。畢竟，歐盟仍然是島上最大的投資者。
這些興趣現在通過年度歐台投資論壇、在幾個部門的合作擴展以及通過將其提升到部長級別來現代化貿易和投資對話而得到進一步加強。雖然對雙邊投資協定（BIA）的討論尚未取得進展，但雙方已經逐漸開始將注意力從BIA轉向部門合作，並得到了歐洲議會的支持。
歐盟成員國在彼此希望通過與中國合作來實現什麼這個議題上存在分歧。除非他們有政治意願超越他們的分歧、並一起行動，否則任何降低風險的做法都不會使這些分歧消失。因此，台灣的下一位領導人應該在雙邊基礎上與成員國建立關係，同時始終注意歐洲的區域現實，並持續與歐盟機構合作，將整個區塊保持在腦海中。
波羅的海國家通過部門合作和議會外交增強對台灣的擁抱，這是由他們同樣有個專制的鄰國，引起共同的焦慮。這有助於連接雙邊和區域合作。加強這些交流，最終會有助於加強歐台關係。台灣的下一位領導人因此應該制訂一個主動的歐盟策略，從雙邊、經過區域到歐盟層次的合作，建立起歐台關係。
印太地區的民主韌性
台灣的政治身份、國際化的深度、與中國的關係、以及這些因素如何塑造台灣，都是息息相關的，但也是分歧的問題。這些問題塑造了台灣的國際形象。台灣已經是一個充滿活力的民主國家，對於如青年就業、住房或能源等有爭議的國內問題進行了激烈的辯論。
儘管台灣人民對於與中國的未來關係持有分歧的看法，但對民主在他們政治身份的中心地位幾乎沒有分歧。絕大多數人支持民主價值觀，拒絕專制主義。公民行動在台灣的民主化中起到了關鍵作用，並且仍然是每一個進步倡議的驅動力。然而，例如過渡正義或外籍勞工的權利等關鍵問題，仍然削弱了其民主的品質。
未能從內部鞏固民主會損害台灣的韌性，並限制下一位領導人為印太地區韌性做出貢獻的能力。台灣因此必須確保自身民主的健全。除了對全球經濟至關重要的技術優勢外，民主是台灣最大的優勢。進入全球關鍵戰略市場──以及讓這作為一個健全的民主的形象──確保了台灣的代理權，對這座島嶼的生存至關重要。
台灣的新領導層必須努力將集體的政治身份與擁抱民主相結合，與歐洲追求規範性議程的努力相結合。捍衛民主為大家共同的信念，雙方都在投資一種更務實的外交政策，面對專制威脅的恐懼，特別是在俄羅斯和中國加強了資訊操縱的合作之後。
基於2021年INGE訪問，歐盟和台灣應制訂合作對抗偽信息的制度，包括建立年度歐台對話以捍衛民主，正如兩次擔任立陶宛總理的Andrius Kubilius所說（他是INGE訪問的成員），這將使雙方都受益。
台灣目前在歐洲的戰略地緣政治計算中佔有突出的地位。為了長期保持這個地位，它不能放棄與歐盟的關係──相反，必須加強這一點，並與歐洲夥伴們共同追求捍衛民主。
（作者為台灣科技部博士後研究員、台灣下一代基金會非常駐研究員。本文英文版請見「天下英文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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