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前陣子受邀參加某電視台的一個節目，主題是雙語政策與教育。由於當時立法院剛擱置了雙語國家發展中心法案，該通告顯然是從此新聞出發。
進棚前一天，我先與製作單位討論題目，當天現場也詢問節目單位與主持人的想法，約略知道其它參與者對雙語政策的立場。當天受邀來賓有3位，除了我是在中學任教的雙語老師外，另外兩位（台灣大學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院長廖咸浩、台灣師範大學台文系主任許慧如）都是高等教育的專家學者。
即使大致知道該節目對雙語政策的立場傾向抱持反對態度，但輪到我發言時，我還是從雙語的益處出發，分享觀點與經驗，最終也順利完成錄影。
當天現場的提問，大多是實際層面的問題。本文也再針對三個問題再釐清與論述。
問題1：台灣雙語教育現場成效如何？
當天主持人提問雙語現場教育成效，確實是實際問題。就筆者個人雙語教學經驗，我的雙語體育課學生反應大致良好，不只並未因雙語課程影響到進度，也能保持身體活動，同時學到語言，包括在情境設計下有口說練習的機會。至於其它雙語現場工作者成效為何，筆者無法代答。
問題２：雙語階級化？扼殺本土語言發展？
反對雙語教育者常主張，實施雙語課程會增加貧富與城鄉差距。筆者以為，現階段各科雙語師資的缺乏，並未只發生在鄉村，都會型學校也是一樣。相對來看，教育部針對偏鄉，師資支援與補助反而更多。因此雙語是否會造成階級化，就目前看起來證據仍不足。
另外，目前教育部對本土語、多語課程的規劃相當豐富，雙語會扼殺本土語言的說法，似乎也值得商榷。
問題3：雙語政策現場老師端反應與接受度為何？
教育這三年推動雙語，學校現場老師確實有反對的聲音。比較多反彈來自於考科老師，除了未必具備專業雙語知能以外，主要還是與升學、考試進度有關。因此，目前教育部針對正式老師還是採取鼓勵態度，以在職增能、先做能做的（如先嘗試課室英文）為主，還是在動態磨合的階段。
以筆者服務的學校來說，本人是前兩年剛開始執行雙語教育時的先行者，因為學生接受度不錯，老師也逐漸動態調整，下個學年開始，校內也開始有更多老師願意嘗試雙語課程，除體育外還包括美術、童軍、國文、理化等老師加入。
事實上，以目前教育部的數據呈現，國內學校大多也是如此開展，主要是為了連結高教發展。目前大學的雙語計畫經費，2021到2022年約投入11億，2023至2024預計再投入21億。日前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宣布，2024年大學端重點培育學校將增加到7所，都說明趨勢之不可逆。
雙語教育的重要性：打開台灣與國際互動的大門
以上三大問題都是實際問題、也值得多方討論。當天現場兩位學者觀點各有立基，我也能從其立場學習到不同的思考邏輯。但筆者還是傾向把眼光拉高，從國際社會現實的角度來看台灣雙語政策：語言作為一個書寫、口語溝通系統，它是企圖處理人與世界的關係，人我交流脫離不了語言。雙語不僅作為語言技術，也代表跨文化思維到實作技能，對整個社會國家發展而言，跨語言溝通勢必帶來更多的互動與交流機會。這也是目前許多國家，包括西班牙、印尼以及台灣，為什麼如此著力於雙語教育推展的原因。
無論如何，反對雙語政策者大有人在。筆者認為，推行雙語教育，最好能做到以下幾件事：
1.必須提出雙語課程實作成效正向學習的科學證據。目前國際上已經有針對不同科目雙語課程的成效研究，如一篇2019年刊登於國際Q1等級期刊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Bilingual Education and Bilingualism（IJBEB）、關於西班牙雙語體育課程的文章，就顯示雙語體育課帶來顯著的正面效益。教師透過課程設計、配合多元口語策略，學生上課除了有效提升英語能力，身體活動量甚至高於一般體育課。台灣目前雙語實施還屬於前期階段，執行單位也可以進行抽樣研究，找出不同科目在雙語教育上成功的案例，以證據服人。
2.必須加速中學端專業英文進程。反對論者認為雙語教學可能導致淺薄化，也就是過多課室英文，而專業英文卻不足。中學各科必須更刻意的把專業內容納入雙語教學內容當中。除了筆者先前提出的「編撰本科專業／概念性術語的雙語對照語庫」、「長期規劃國內本科專業英文檢定機構」之外，我更進一步建議國中會考、大學入學考試，應考慮雙語入題的必要性。畢竟，考試領導教學是台灣教育的長期特性，此舉雖看似挑戰，但能對在職教師的雙語增能與學生的雙語學習都產生引領作用。
3.必須欣賞雙語教育工作者的價值。筆者從小就是雙語思考者，但並非出身家境優渥，而是透過嘗試、反思、自學等方式，將雙語思維與實踐納入學校與生活等學習中。因為有這樣刻意的長期練習，我慢慢能用所謂「跨語言視角」來看待自身環境與遠方的世界。我不敢說雙語到底能帶來多少好處，但就自身經驗而言，因為多了英文這個利器，我能透過雙語與世界交流、對話，也讓我獲得許多機會，包括在國內外讀書、工作、結識國際朋友。
教育部推動雙語，相信起心動念正是如此：「為了孩子的全球競爭力努力」。終究，獲得雙語能力會是孩子通往世界的一把鑰匙；而雙語教師，則是協助孩子打造那把鑰匙的明燈。因此，雙語教育工作者當然值得鼓勵，特別這些老師並不是處於一個舒適安逸的工作環境，他們必須時刻增強自己。
文末還是要強調，中文永遠是您我強壯的根，而中文以外的所有語言，包括英文，可以是我們對外有效的溝通工具。透過雙語思維，可以讓我們在這個廣大的世界裡，有更多移動、交流、理解不同文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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