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雙語國家」號角吹起，中央部會從國發會到教育部，經費編列毫不手軟。各級學校近兩年踴躍申請計畫，也帶起正反不同的觀點。筆者先前曾寫過文章討論雙語政策教育，指出雙語教育必須回歸教學現場，留意學生學習感受，另外也呼籲雙語國家的實踐工程浩大，有賴更多公民對話、行動與時間淬煉。
過去許多討論中，常見專家學者觀點，最近獨立評論刊登一名高中生投書，算是少見的年輕世代發聲。作者提出語言平衡的重要性，認為接軌國際重要，但也須留意本土文化與語言維護。這也讓筆者想進一步撰文對雙語教育提出見解。
為什麼我們需要不只一種語言？
要推行雙語政策，必須先回歸語言本身的用途。我們為什麼要學習語言？為什麼許多國家在本國官方語言外，各級學校還會開設第二、甚至第三以上的外國語？
原因很簡單，語言的本質與功能，就是希望能夠溝通。全球化時代一定會遇到跨文化交流，我們常見到不同國家元首、官員跨國互訪、洽談合作，都需要精通兩國語言與文化的翻譯人士居中協助。至於一般民眾在家追劇、出國旅遊等，能多些外語能力，也可以對異文化多一些知性理解。
全球發展百年下來，英美長期占據優勢，因此英文現在仍是國際主要的互動語言，大多數國際正式場合，舉凡國際會議到重大賽事，都選擇英文做溝通媒介（當然，西班牙語、阿拉伯語等也屬強勢語言）。據此，能聽能讀、能說出寫出英語，以競爭力觀點而言，重要性不可言喻。這也是台灣推動雙語政策時把英語放在主要語言的原因，反映了國際社會現實。
語言帶來對話與溝通，也帶來演化。以學習角度來看，能自如切換中文與其他語言的「跨語言」（trans-language）能力是一種跨文化溝通能力，當不同文化間能透過語言進行交流，開啟背後價值、思想、社會互動、科技文明等多重激盪，確實好處多多。看看最近美網女單冠軍、被台灣人暱稱為「英國楊丞琳」的艾瑪．拉杜卡努（Emma Raducanu）一夕爆紅，除了球技精湛、長相甜美外，也因為她中英文能力俱佳、傳達力強，擄獲的英國與華人粉絲破百萬，多語言能力重要性可見一斑。
不同語言之間，一定是零和遊戲嗎？
值得注意的是，認為使用多種語言會模糊身分認同論調的大有人在。不可諱言，語言就是文化，也代表著自我身分連結與情感認同。無論任何國家、地區，當人們講著獨特的語言，他們就是在實踐其想像共同體、創造自我生命經驗故事。不過，學習新語言是否就必須將深層認同掏空？比方說使用英語就會「美國化」，或講中文就是認同華人文化？這件事值得更多科學證據深究。
針對此點，筆者倒是透過經驗與觀察發現，歐洲國家因地緣接近，許多國家的公民都會至少一種母語以外的語言，比方說身為法國人，同時能說英文，又會西班牙語。但這位法國人會因為懂得這些語言就失去自身認同嗎？未必如此。絕大多數法國人都對自己的語言與文化感到十分驕傲，法國也可算是世界強國之一。
不同語言間或許存在競爭關係，但更多的是如何思考與選擇，包括社會演化如何從競爭觀點框架跳脫。我曾聽過一個小故事：
2014年，特斯拉（Tesla）執行長伊隆．馬斯克（Elon Musk）參加一場挪威的石油與天然氣產業高峰會。在場有人質疑這位電動車巨頭：「你認為你對石油和天然氣相關行業構成什麼威脅？」
馬斯克並沒有讓自己和石化業者劃清界線並打擊對方。他的回應是：「我不認為我們能構成太大威脅。更明顯的威脅，是我們即將用完那些可開採的化石燃料，我們該如何共同因應？」
事實上，從產業獲利的角度來看，不同能源與電動車廠確實存在競爭，也因此讓人覺得電動車對傳統石化產業造成很大威脅。但真正與整個世界所有人生存攸關的問題是：地球能源正面臨耗竭，全體人類該如何面對？馬斯克的回答不僅成功化解疑慮，更讓所有與會者得以用更高的層次來思考問題。
如果能保持視野上的開放，將雙語甚至多語能力當作是現代公民的基本配備，應該更能體現地球村的美好。筆者認為，差異化可以帶來刺激與進步，如果能學，就該多學不同的新語言。能多任何一種語言能力，就是多一項新技能。終究，任何語言的學習與運用，都是希望人類能透過跨文化溝通達到「異中求同」，更進一步去解決世界性的問題。如此思維下，每種語言都有其特性與價值；也基於此，我們應該對任何語言學習保持開放態度。
「考試英文」碰上「應用英文」的執行矛盾
個體的思想與能動性再怎麼靈活，還是必須考慮到結構面。即便我們在語言價值論述合理，並不代表雙語實體發展自此一帆風順。事實上，雙語政策在台灣教育現場要推動，仍有高度挑戰。
首先是升學問題。儘管台灣教育部不斷進行課程改革，但本質仍講求考試升學，當許多學科仍被考試制約，也不免造就升學掛帥、補習班林立的現象。一方面，台灣升學考試多半使用中文出題，對雙語成效有部分影響，另一方面，學生學英語只是為了考試的情況，也屢見不鮮。由於考試領導教學下，學生背單字、練閱讀聽力，都只是為了應付考試。英文老師就算有心改變，也往往成效不彰。在語言學習目標本末倒置下，語言最該強調的口語溝通，卻鮮少獲得加強，導致台灣學生可以在英文筆試拿高分、日常會話溝通卻說不出幾句話，也成為一種奇觀。
據此，學校雙語教育要成功，或許該在升學考試上進行革新，如考科階段性推動雙語入題、加強口語訓練等等。若能積極面對此一根本結構現況，並提出具體可行作法，才會讓學校、學生與家長相信政府的行動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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