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巴黎是世界美食首都，有的是好吃的東西，例如火腿、乳酪、麵包、優格、巧克力，馬卡龍，當然也有紅酒、粉紅酒等等等等。連菜市場攤子賣的蔬菜、水果，種類也頗多，品質又很好。
但是，你知道嗎？在巴黎，豆腐也非常好吃。
巴黎唐人街的美味豆腐
最近，我帶兩個從日本來巴黎留學的女生去13區著名的中餐館吃飯。那家是連年被米其林提到的潮州館子，面對大街的地方掛著廣式燒烤外賣，附近很多華人居民來買烤鴨、叉燒帶回家，一部分原因是門內門外始終有很多人，佔到位子很不容易。
因為法國政府從來不提倡強調居民的民族文化背景，很多人住在巴黎多年，都不知道哪裡有唐人街。那天的日本留學生在巴黎已待了一年，也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半世紀前，由從柬埔寨、寮國、越南來的華人難民開創，而如今中餐館、越南餐館、亞洲食品店聚集的地區。
年輕人胃口可觀，我們點的烤鴨、蔥油雞、越南炸春捲、湯蝦餃、蠔油撈麵等，都大口大口地給吃掉。可是，她們反應最強烈的是麻婆豆腐。兩人都說離開日本後一直沒有機會吃。潮州人做的麻婆豆腐到底是什麼樣的，我之前也沒有概念，但是麻婆豆腐在日本是屈指可數的中華名菜，到了中餐館不可不點。結果，在嘴裡含了第一口，她們就異口同聲地喊出來：超歐伊西！在嘴裡琢磨一下後又說：這個豆腐，好像特別可口？
那恰好也是我的意見。不僅在巴黎的中餐館裡吃到的豆腐好吃，連從亞洲食品超商買回家的豆腐，切塊弄成皮蛋豆腐，也超出預期的美味。兩個留學生吃完飯，都要求我帶她們去附近的超商，為的是買塊豆腐回宿舍當晚餐配菜。
當過故宮院長還創立中研院的「豆腐博士」李石曾
據我初步的研究，巴黎的豆腐好吃似乎不是偶然，而是有其歷史背景的。原來，法國是在歐洲最早引進豆腐的國家呢。
有關黃豆營養價值的知識，在東方有可追溯到《黃帝內經》的長久歷史。相比之下，在西方，直到公元17世紀，去東方傳教的耶穌會教士們回到歐洲做報告，人們才第一次聽到了這種含油量豐富的豆類，東方人用它來做類似西方牛奶、乳酪的食品。後來的200年，法國有個別的植物學家和農學家企圖種過黃豆，也有營養學家利用不含碳水的黃豆來做麵包給糖尿病患者吃。
中國的清朝末年，公元1908年底，有位改革派的年輕人，從中國運來大量黃豆和凝固劑，以及開創豆腐工廠所需要的40萬元資金，在巴黎西北郊區叫做Rue Denis Papin, Les Valées, Colombes的地區，跟5個中國來的工人一起，開始經營近代化的豆腐工廠。
這個人名字叫李石曾（名煜瀛，字石曾），1881年出生在現河北省高陽縣的清廷權貴家庭。他1902年就跟隨駐法國公使赴法，成為中國第一名留法學生。在蒙塔日農業學校、巴斯德研究所、巴黎大學前後學習生物學，並以科學方法研究黃豆功能以後，決定興辦豆腐工廠來促進中國的近代化。他的想法是：從中國帶一批年輕人來法國，讓他們在豆腐工廠工作，同時學習西方的先進學問。這就是歷史課本講到的留法勤工儉學運動的開端。周恩來、鄧小平等後年成為中國共產黨骨幹的一些人，當年也參加運動，在法國滯留過幾年。
李石曾一輩子離權力中心很近，但他自己更重視學問和教育。他用法文撰寫的學術專書《黃豆》1912年在巴黎問世，導致他被稱為「豆腐博士」。當時中國剛發生辛亥革命，李石曾趕忙回國。他先在北京創辦中法大學，然後回赴法國里昂也成立中法大學，都是為了讓更多中國學生去法國留學。只是1920年代以後，法國經濟陷入困境，使中國學生在法國的生活也一起陷入困境了。
他跟蔡元培、張靜江等民國時期的名人很親近，後來也一起被列為國民黨四大元老。當國民政府的北伐部隊到了北京，就是李石曾讓末代皇帝溥儀離開紫禁城，進行善後事宜，自己當上故宮博物院院長。也是他提出成立中央研究院的。1930、40年代，李石曾主要待在歐美從事外交，1949年後則先定居於瑞士，56年改去台灣，1973年去世並葬於台北陽明山上。
豆腐在法國成為健康潮流
至於李石曾引進法國的豆腐，就是因為營養價值很高，反而遇到生產鮮肉及乳製品業者的強力抵制。跟勤工儉學運動一樣，李石曾想出的好主意在他有生之年被視為失敗，可是他播下的種子，似乎多年後開始發芽。1980年代以後，法國當地人開始興辦工廠來製造豆腐，市場逐漸擴大。用黃豆做的牛奶（豆漿）和乳酪（豆腐）現在均被視為更為健康也環保的代替食品，目前在法國也有日本人經營的豆腐製造廠。
除了市內南部的13區以外，巴黎還有另一處唐人街，處於東北部美麗城（Belleville）附近。從地鐵站出來，對面就看到董氏豆腐坊。這裡能外賣、也能內用豆腐及中式小吃，價錢驚人便宜，味道出乎預期地好。這家店的洋名叫做Best Tofu，可以說是名副其實。這家店雖然處於社會風氣較為複雜的地區，但是連膽小的旅居巴黎日本人都偶爾會去買，原因不外是：超歐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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