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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巴黎的「都會感」,不只是在公園裡做日光浴的自由!

巴黎人享受的自由讓我羨慕,不僅是能公園裡脫衣服曬太陽、或者在地鐵上選自己喜歡的位子坐下來。 巴黎人享受的自由讓我羨慕,不僅是能公園裡脫衣服曬太陽、或者在地鐵上選自己喜歡的位子坐下來。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日本首都東京都23區,面積約628平方公里,人口985萬。法國首都巴黎市,面積約87平方公里,人口則有225萬。也就是說,巴黎的面積只有東京的7分之1,人口只有4分之1而已。台灣首都台北市,面積約272平方公里,人口250萬。換句話說,台北面積比巴黎大3倍,人口則差不多。

無論怎麼樣算起來,巴黎並不是非常大的城市。然而,在東京、巴黎、台北三個城市之中,最有「都會感」的,應該是巴黎吧。

「都會感」到底指什麼?見仁見智,會有很多不同的定義、意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自由,令人感到自由的地方才算是大都會。以前大家都說,到了紐約,連空氣都有自由的味道。最近在川普第二任政權之下,不知道紐約的空氣味道變化了多少。

從前從前,我在廣州留學的日子裡,到了週五傍晚,大家紛紛搭夜船要到香港去度週末,為的也是嚐嚐自由的味道。記得當年在英國殖民之下的香港空氣,確實很有自由感。有一次我在香港跟北京來的朋友見面。他在街上看到好多份報刊登載著政界、娛樂圈的八卦新聞,問我「上面不管嗎?」我說「不管,這裡沒有上面的」。對方似乎想不明白「沒有上面」是怎麼一回事。

在巴黎,天氣放晴,氣溫上升,大家馬上跑去附近公園的草坪,攤開席子,或者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匆匆脫下上衣甚至褲子,把儘量多皮膚暴露出來以後,躺下來好好曬太陽。

在草皮上曬太陽的自由

過去兩個月在巴黎,我最大的感受是巴黎人比東京人自由得多。在巴黎,天氣放晴,氣溫上升,大家馬上跑去附近公園的草坪,攤開席子,或者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匆匆脫下上衣甚至褲子,把儘量多皮膚暴露出來以後,躺下來好好曬太陽。有時候是幾個同學下課後一起來,有時候是一對情侶或者好朋友相約而來,有時候是單單一個人在回家的路上順便走進公園,也有時候是上班族在午飯時間來休息一下。有的帶食品來,吃完之後就躺下;也有的雙手空空,找個地方就仰天閉上眼睛。雖然年輕人佔的比率相對大,可仔細看看,男女老小白黑黃棕,什麼樣的人都有。

我想想曾經住過的城市,東京、仙台、北京、廣州、多倫多、香港,問自己有沒有看過這樣的場面?答案是沒有,都沒有,完全沒有。

以最近常居的東京為例吧。雖然公園是有的,但是沒有巴黎這麼多,而且有規模有草坪的公園一般都是收費的,其中大部分又禁止遊客踏上草坪。日本人能公然在草坪上席地野餐的機會,基本上一年裡只限於春天賞櫻花的時候。那是歷史悠久的傳統文化,想禁止也很難。

在日本,夏季天氣好的時候,去游泳池或者海灘換穿泳衣曬太陽是可以的,但是在市區的公園裡,忽然脫下衣服而暴露出大面積的皮膚來,大概就要有人過來發表意見了。那還是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呢。年紀大的會皺著眉說「懂不懂什麼叫禮節?真想看看你父母的長相!」年紀輕點的則完全誤會地問「妳想跟我交朋友?」(根本不想。)一想到打發他們之麻煩,大家寧願放棄在外頭躺下來享受曬太陽的行動自由。

我看,太多日本人就是看不慣別人享受著自己不能享受的自由。顯而易見,他們自己的日子過得很不自由呢。心中嫉妒或者覺得不愉快都沒問題,但是把自己心中的嫉妒換成難聽的詞彙說出來,則無疑是騷擾了吧?

巴黎人在草皮上曬太陽,不僅沒有人過去說教,甚至周圍的陌生人們連看都不會看她們一眼。

巴黎人我行我素,卻能同時保有禮貌與邊界感

巴黎人可不一樣。在中午的公園草坪上,一個或者幾個女性席地脫下上衣襯衫,只留下似是泳衣似是內衣的胸罩,躺下來閉上眼睛,不僅沒有人過去說教,甚至周圍的陌生人們連看都不會看她們一眼。

我得強調一下:在巴黎,普普通通的老少男女,面對以半裸體狀態曬著太陽的人,無論那是男的還是女的,是老的還是少的,是胖的還是瘦的,可以說100%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淡淡走過去以後,也絕不會再回頭張望。除了是從小徹底訓練出來的修養以外,那還可能是怎麼來的?

凡是巴黎人,每天每天有好幾次向熟人、生人說「Bonjour, madame」、「Bonjour, monsieur」,而那時候他們的臉一定帶著微笑,並且雙眼直直看著對方眼睛,因為不看對方的眼睛說Bonjour,算是不禮貌。大家彬彬有禮地對待別人,結果別人對自己也彬彬有禮。這樣彼此的自由才不會被別人冒犯。不以好奇的眼光盯住別人、不輕易對生人說教也一樣,間接保護著包括自己在內任何人在公園裡曬太陽的自由。

由外人看來,巴黎有很多我行我素的人。地鐵上大聲通電話的很常見,也每天都看到有乘客隨便在自己喜歡的靠通道位子上坐了下來,結果靠窗座位上沒人坐的場面;但從不出現愛說教、甚至動手動腳要糾正別人家孩子的歐吉桑、歐巴桑們。反之,那些我行我素的巴黎年輕人,一看到有歐吉桑、歐巴桑來上車,就自動站起來讓座。在東方各大城市早已消滅的禮節,在西方大都會巴黎仍舊還存在著呢。關鍵在於巴黎人重視大家「自發」的行為。

巴黎人享受的自由讓我羨慕,不僅是能公園裡脫衣服曬太陽、或者在地鐵上選自己喜歡的位子坐下來。我逛巴黎多座博物館、美術館,不能不注意到許多介紹文內容明顯帶有政治意識。例如對地球暖化、性歧視,法國的藝術家公然表達著明確的政治立場。這在日本的同類設施中是絕對不可能的。有時候是法律條例明文禁止(「公務員在工作上需要保持政治中立」),更多時候大家會自發猜想「上面」的意見而進行自我審查。那「上面」究竟是誰?會是老闆、政府、任何形式的建制,但往往也只是個人心中的存在而已。

心中一直有「上面」的日本人,很難享受各方面的自由。難道巴黎人就心裡沒有「上面」,所以他們才能活得自由嗎?這個問題,我要繼續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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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人。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系畢業,現為明治大學教授。早年留學北京、廣州、多倫多,並旅居香港。在台灣、香港、北京、上海、廣州等地的中文媒體開過專欄。近作有日文《台灣物語》、中文《再見!平成時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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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人。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系畢業,現為明治大學教授。早年留學北京、廣州、多倫多,並旅居香港。在台灣、香港、北京、上海、廣州等地的中文媒體開過專欄。近作有日文《台灣物語》、中文《再見!平成時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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